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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煜的詩詞_李煜的詩詞翻譯_李煜的詩詞賞析

發布時間:2019-05-11     瀏覽次數:0
“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無言一隊春?!崩铎稀稘O父》原文翻譯與賞析

【原文】

  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無言一隊春。一壺酒,一竿綸,世上如儂有幾人?


【譯文】

  浪花仿佛是有意地歡迎我,卷起了千萬重的飛雪。桃花李花默默地站成了一隊,讓我感受到了春天。一壺美酒在手上,一根釣桿在身邊,世上像我這樣快活的人有幾個呢!


【賞析一】

  很愜意的文人,卻要做君主。如是,也叫命運吧。“人生文雅、從容、安靜,散發著溫暖細膩的香味”的李煜,向往自由卻無自由。是啊,人生中的確有很多希望都變成了失望。


【賞析二】

  五代之際,天下紛紛攘攘,閑人高士避處深山,寄身漁樵的的確也不少。李煜本是文人性情,疏懶于皇權政事,隱居大澤的理想卻也并非做偽。海闊天空憑魚躍,萬類霜天競自由,有什么比煙波江上釣魚人的逍遙形象更讓困于籠中的金絲雀更羨慕的呢。若真能學那瀟灑漁父,扁舟垂綸,祭三江,泛五湖,一壺酒,一竿綸,萬里江天任逍遙,又何須羨他一個末世坐立不安的君王。

  并且,據說這兩首《漁父》是李煜在遭受長兄弘冀忌恨時所寫。他在詞中著意描繪的寄身漁樵,舉酒垂釣、逍遙自在的生活理想,其實原是要對兄長剖白心跡。


【賞析三】

  南唐后主李煜寫了一首《漁父》的詞,全文如下: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無言一隊春。一壺酒,一竿綸,世上如儂有幾人?

  詩歌不長,短短27個字,勾勒出了漁父的舒適的令人羨慕的生活。不知道曾為一國之君的李煜在位時是否也曾羨慕過漁父的悠閑自得的生活!

  可能,李煜在早年當王子的時候曾經過過一段悠閑自得的生活,但是,因為“鶴蚌相爭,漁翁得利”的老故事,無意權利的他被推上權力的頂峰,坐上南唐國主的寶座,不過可惜的是,當時政局非常糟糕,內有臣下結黨營私,外有大宋虎視眈眈,李煜的后宮也不算安定,因此,他當國主的那十幾年,應該是不算太舒適的。所以,他是否將自己向往世外桃源的悠閑生活的心意,寄托在這首詞里面呢?

  當一個現代人生活壓力很大的時候,也會喜歡讀這首詞??纯丛娭械拿谰鞍?,看看詩中主人翁的悠閑生活吧,然后幻想是自己也能如此生活,多好??!

  不過可惜的是,這個詩歌中的漁父卻是很難在現實中存在的。有錢的人,應該沒有時間去享受如此寫意的生活,他們想休息也是“偷得浮生半日閑”,始終擺脫不了世俗的紛爭和壓力;而真正的漁父,他們有著很重的苛捐雜稅,打魚是他們的勞動,他們必須辛勤勞動才能換取食物、衣服、還有娶媳婦養孩子的本錢,再說了,一個人偶爾打魚覺得很悠閑,但是如果當成是一項一輩子的工作,還能覺得這工作愉快嗎?就算是當地風景如畫,天天看也會審美疲勞沒有感覺的。

  因此,這篇《漁父》中的寫意生活只能是作為上層階級的人們隱居的好方式,而并非真正的漁父都有如此悠閑生活,可以算是人們的“畫餅充饑”吧,描繪一個脫離現實的美好生活境地來撫慰自己辛勞的心.


【賞析四】

  李煜兩首漁父詞,是李煜題在別人所畫的一副《春江釣叟圖》上的。

  此詞的背景:南唐太子李弘冀——李煜的兄長,對李煜“一目二瞳”的“帝王相”一直心懷猜忌,為了躲避打擊,李煜一頭扎進故紙堆,身在宮廷卻浸在文藝世界里,一心向往隱士生活。

  從嘉,就是李煜,登基以前叫李從嘉。

  這種皇宮隱士的生活,對李煜是非常合適的。文學世界,藝術世界,對于他來講不僅是個避難所,更是一個廣闊的精神家園。他在中間不僅找到了安全感,還真的獲到了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快樂。李煜給自己取了一大堆外號,什么鐘隱,鐘山隱士,蓮峰居士,鐘峰隱者,鐘山白蓮居士等等,他就是要向世人宣告,他要當隱士的決心,在這個時期內,他縱情地歌唱隱士的生活。這兩首詞就是這個時候的作品。

  這里漁父的生活,實際上是隱士的生活,因為古代的漁翁長年生活在青山綠水之間,看起來自由自在,所以在古人的眼中,是瀟灑、浪漫的行為藝術家,是隱士的標準像。

  李煜這兩首詞本來是給別人題的,是給別人說話,可是在詞中,他自己跳了進去,把自己變成了那個漁翁,正在那里拍著船舷,縱情地唱“世上如儂有幾人,萬頃波中得自由!”痛快淋漓地表達著自己的愜意和快活。

  李煜的這兩首詞,曾經有人嫌它太淺,認為是不夠委婉含蓄。其實這個“淺”正是李煜詞最大的特點,最大的好處,他往往采用直寫心臆的那種抒情手段,把自己的整個心靈一下子捧到你的面前,讓你一覽無余,那你就不得不被他那種毫無保留的真誠所感動,就在心靈上產生了強烈的感動和共鳴。


【賞析五】

  江濤有意卷起千堆雪浪來迎合著漁父的身心,襯托出漁父那久經風雨的黝黑的面龐。岸上,一排排的桃花李花,競相怒放,把春天裝點得十分燦爛。江中岸上所見,盡是美景。那漁父身上掛著一壺酒,手里撐著一根竹竿,想到哪就把船撐到哪里,想喝酒隨時都可以喝上幾口,高興了就唱首漁父歌,多自由,多快活!世上這樣的自由人,能有幾個?

  我有時癡想,在一個靜靜的初春,春暖乍寒的傍晚,我無法劃船只能駕車,迎著春天梧桐花的清香,伴著迎春花的點點秀色,晚霞映著一望無際的金色的油菜花,陣陣花香撲面而來,吹走了冬的寒意。雖然我不討厭冬天,但我想忘記冬天的陰霾與冰冷,忘記冬天的煩惱與憂愁,忘記冬天的慢慢長夜,讓冬天成為回憶。

  我眼里的春天有一種神奇,因為我知道春天會帶來真誠和友誼。雖然2009年的冬天剛剛來臨,我卻向往那春天,山花爛漫的春天……我的心中有一種期盼,那就是初春的日出與日落,花香與鳥語,還有花前月下年輕人的喃喃私語……

  我向往漁父酣暢淋漓的自由與快樂。還有那浪花,那小船,那竹竿,那壺酒……

“雁來音信無憑,路遙歸夢難成?!崩铎稀肚迤綐贰e來春半》原文翻譯與賞析

【原文】

  別來春半,觸目愁腸斷。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

  雁來音信無憑,路遙歸夢難成。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


【譯文】

  離別以來,春天已經過去一半,映入目中的景色掠起柔腸寸斷。階下落梅就像飄飛的白雪一樣零亂,把它拂去了又飄灑得一身滿滿。

  鴻雁已經飛回而音信毫無依憑,路途遙遠,要回去的夢也難形成。離別的愁恨正像春天的野草,越行越遠它越是繁生。


【賞析一】

  《清平樂·別來春半》是五代十國時期南唐后主李煜的詞作。全詞寫出懷人念遠、憂思難禁之情,或為作者牽記其弟李從善入宋不得歸,故觸景生情而作。

  上片點出春暮及相別時間,那落了一身還滿的雪梅正像愁之欲去還來;而下片由彼方措意,說從善留宋難歸,托雁捎信無憑,心中所懷的離恨,就好比越走越遠還生的春草那樣無邊無際。兩者相形,倍覺愁腸寸斷的凄苦和離恨常伴的幽怨。歇拍兩句從動態寫出離恨的隨人而遠,尤顯生動,為人所稱。


【賞析二】

  此詞一說系后主乾德四年(966)其弟從善入宋久不得歸,因思念而作。

  劈頭一個“別”字,領起全文,結出腸斷之由,發出懷人之音。“砌下”二句,承“觸目”二字而來。“砌下”即階下:“落梅如雪”,一片潔白。白梅為梅花品種之一,花開較晚,故春已過半,猶有花俏。“如雪亂”,是說落梅之多。梅白如雪,盡為冷色,畫面的冷寂,色調的愁慘,不正是寓示著人生的哀傷、離情的悲涼么?“亂”字尤語意雙關。此時思緒之亂決不亞于落梅之亂。“拂了一身還滿面”,亦以象征手法表達自己掃不盡的離愁。梅花越落越多,而離愁亦拂去仍來。一筆兩到,于婉曲回環中見出情思。這兩句,詞人巧妙地將感時傷別的抽象之愁緒,與大自然融為一體,構成一個天真純情的藝術造型?;ㄏ戮昧賾俨蝗?,落梅如雪,一身潔白,是個深情的懷人形象,境界很高潔,拂了還滿,而又潔白如雪,十分純潔?!痘ㄩg集》中就難以找到這樣的詞境和格調。

  下闋仍承“別來”二字,加倍寫出離愁。古人有雁足傳書的故事。“雁來音訊無憑”是說雁來了,信沒來;雁歸了,而人未歸。“路遙歸夢難成”,從對方難成歸夢說起,是深一層的寫法。極寫離人道途之遠,欲歸未能。信亦無,夢亦無,剩下的只有情天長恨了,于是逼出結尾二句:“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把懷人的情思比作遠連天邊的春草,正在不斷地繁衍滋生?!冻o。招隱士》云:“王孫游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樂府《相和歌辭。飲馬長城窟行》云:“青青河畔草,綿綿思遠道。”白居易《賦得古原草送別》則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遠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家習慣用春草以賦離情。李煜則用以入詞,用了“更行”、“更遠”、“還生”三外簡短的詞句,將復迭和層遞等修辭手法交織于一句,以春草的隨處生長比離恨的綿綿不盡,委婉,深沉,余思不盡。“春草”既是喻象,又是景象,更是心象。隨著它的“更行列遠”,向天涯之盡頭,拓開了人的視野和時空的距離。人走得愈遠,空間的距離拉得愈大,春草也就蔓延得更多,直至視野盡處那一片虛化了的,模糊了的空間。詞人的滿腔離愁別緒,也隨之化入了漫漫大氣,離情之深,無可言狀了。這種虛實相生的手法,使形象化入漫漫時空,促人深思聯想,與《虞美人》中“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句,有異曲同工之妙。秦少游《八六子》詞所寫的“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刬盡還生”,就是化用李煜此詞。


【賞析三】

  這首《清平樂》,表現了作者在惱人的春色中,觸景生情,思念離家在外的親人的情景。

  詞的上片,開篇即直抒胸臆、毫無遮攔地道出郁抑于心的離愁別恨。一個“別”字,是起意,也是點題,單刀直入,緊扣人心。李煜前期作品中因各種原因,這種開篇直抒胸臆的不多,但中、后期作品中不少,想必是生活際遇之大變,作者的感情已如洪水注池、不泄不行罷。“春半”有人釋為春已過半,有理,但如釋為相別半春,亦有據,兩義并取也無不可。接下二句承“觸目”來,“砌下落梅如雪亂”突出一個“亂”字,既寫出了主人公獨立無語卻又心亂如麻,也寫出了觸景傷情景如人意的獨特感受,用生動的比喻把愁情說得明白如見。“拂了一身還滿”,前有“拂”字,顯見有主人公克制定念的想法,但一個“滿”字,卻把主人公那種無奈之苦、企盼之情、思念之深刻畫得至真至實。上片的畫面是情景交融、虛實相生而又動靜結合的,直抒胸臆中見委婉含蓄,活潑喻象中透深沉凝重。

  他之所以久久地站在花下,是因為在思念遠方的親人。“雁來”兩句把思念具體化。寫出作者盼信,并希望能在夢中見到親人。古代有大雁傳書的故事。西漢時,蘇武出使北方,被匈奴扣留多年。但他堅貞不屈。漢昭帝派使臣要匈奴釋放蘇武,匈奴謊說蘇武已死。使臣知蘇武未死,假稱皇帝曾射下大雁,雁足上系有蘇武的書信說他正在匈奴的某地。匈奴聽了,只得將蘇武放回。所以作者說,他看到大雁橫空飛過,為它沒有給自己帶來書信而感到失望。他又設想,和親人在夢中相會,但“路遙歸夢難成”,距離實在是太遙遠了,恐怕他的親人在夢中也難以回來。古人認為人們在夢境中往往是相通的。對方作不成“歸夢”,自己也就夢不到對方了。夢中一見都不可能,思念萬分之情溢于言表,從而更強烈地表現了作者的思念之切。他懷著這種心情,向遠處望去,望著那遍地滋生的春草,突然發現,“離恨卻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更行更遠”是說無論走得多么遠,自己心中的“離恨”就像那無邊無際、滋生不已的春草。無論人走到哪里,它們都在眼前,使人無法擺脫。這個結句,比喻淺顯生動,而且通過形象給人以離恨無窮無盡、有增無已的感覺,使這首詞讀起來顯得意味深長。


【賞析四】

  公元971年秋,李煜派弟弟李從善去宋朝進貢,被扣留在汴京。974年,李煜請求宋太祖讓從善回國,未獲允許。李煜非常想念他,常常痛哭。陸永品認為這首詞有可能是從善入宋的第二年春天,李煜為思念他而作的。

  全詞以離愁別恨為中心,線索明晰而內蘊,上下兩片渾成一體而又層層遞進,感情的抒發和情緒的渲染都十分到位。作者手法自然,筆力透徹,尤其在喻象上獨到而別致,使這首詞具備了不同凡品的藝術魅力。


【賞析五】

  李煜(937年―978年,南唐李后主),南唐元宗李璟第六子,初名從嘉,字重光,號鐘隱、蓮峰居士,漢族,彭城(今江蘇徐州)人,南唐最后一位國君。

  中原,廣義上是指以河洛為中心的黃河中下游地區與黃淮西部。包括今河南、山西東南部、河北南部、山東西部、江蘇西北部、安徽北部等廣大區域。在中國歷史長河中眾多的政權中,歷代只對“二十五史”記載的國家即從三皇五帝,夏,商,兩周,秦,兩漢,三國兩晉南北朝,隋唐五代,遼,兩宋,金,元,明到清朝予以認可被視為正統朝代其中只有西安、洛陽、南京、北京、開封、杭州、安陽、鄭州這八大古都曾作為中國有歷史記載或考古證據表明較長時間的主要政權的首都。

“轆轤金井梧桐晚,幾樹驚秋?!崩铎稀恫缮W印吩姆g與賞析

【原文】

  轆轤金井梧桐晚,幾樹驚秋。晝雨新愁,百尺蝦須上玉鉤。

  瓊窗春斷雙蛾皺?;厥走咁^,欲寄鱗游,九曲寒波不溯流。


【譯文】

  深秋時節,梧桐樹下,轆轤金井旁,落葉滿地。樹木入秋而變,人見秋色而愁。手扶百尺垂簾,眼望窗外細雨,舊愁之上又添新愁。閨中的思婦獨守著瓊窗,想到韶華漸逝,心愿難成,怎不雙眉緊皺,愁在心頭?;厥走叺?,征人久無音訊。想要寄書信,可是黃河寒波滔滔,溯流難上,思婦只能在孤獨寂寞中苦苦守望。


【賞析一】

  《采桑子·轆轤金井梧桐晚》是南唐后主李煜的作品之一,這是一首秋怨詞,通過寫思婦想寄書問候遠方征夫,卻因山重水隔以致音訊難通,表達主人公悲秋傷懷、離情難寄的情,同時也是為了表達詞人對入宋不歸的弟弟的無限思念之情。

  全詞以意融景,一系列景象有機地融成一幅飽含秋意、秋思的風景畫,畫中有人,人外有秋,秋內有思,秋風秋雨關秋思,離情別恨聯秋怨,寫得婉約蘊藉,回味悠長。后人馬致遠之《天凈沙·秋思》頗得其婉約韻致。


【賞析二】

  此詞當作于開寶六年,宋太祖任命李煜的弟弟從善為泰寧軍節度使,并留在京師。李煜請求宋太祖讓從善回國,未獲允許,作登高文,哀念不已。

  據說李煜非常想念他,常常痛哭,這首詞是從善入宋后未歸,李煜為思念他而作的。


【賞析三】

  這是一首秋怨詞,寫主人公悲秋傷懷、離情難寄的情態。

  詞的上片以寫景為主,抒發主人公的悲秋感傷之情懷。作者首先用白描的手法,羅列了一系列的具體景物,“轆轤”、“金井”、“梧桐”、“晝雨”、“蝦須”、“玉鉤”,等等,看似平平,但當有一條線把它們穿起來時,每個具體的實景卻都虛化了,化成一個整一的畫面,化成一種彌漫的情緒,化成一個不可解的情結——秋愁。正如王國維語:“一切景語,皆情語也。”作者正是用這些景物烘托出女主人公“冷落對清秋”的特殊感受和無奈情懷。“幾樹驚秋”由小見大,一個“驚”字寫出了主人公的竦然,甚至寒栗,這本也是平淡生活中人們慣常得見的情狀。“晝雨新愁”中的“新愁”應別有新意,既有思念,也有企盼,對作者(或主人公)而言,這一份“愁”總是和過去的“愁”(舊愁)不一樣的。結尾一句由虛轉實,進一步點染愁思,是借景寫人之筆。

  詞的下片主要抒情,用情斷音絕寫主人公的愁思不解和無限怨尤。首句承上片使女主人公的形象凸顯出來,點明愁思的緣由和內容是“春斷”,是與愛人生離死別的痛苦,為上片的“新愁”做了明確。“回首邊頭”言簡意深,既點明主人公充盈內心流于行止的無限懷戀和期盼,也寫出愛人之間的天各一方,更隱約有天涯阻隔、難獲音訊的無奈和痛苦。也正因此,才引出下句的“欲寄鱗游,九曲寒波不流。”最后一句看是寫景,實是寫情,懷戀因地遠而無限,思盼因秋寒而郁濃,但音訊卻難寄,相思卻難解,其苦可見,其哀可憐,其情何堪!


【賞析四】

  上片寫景,先點出“轆轤”、“金井”、“梧桐”三物,不單是寫實,也都有寓意。轆轤是井上汲水的工具,汲水是女子之事,故井邊常常是女子的懷人之所。轆轤的循環滾動又與思念的輾轉反復相通,搖著轆轤,情思纏綿,往往是詩詞之中女子思情的象征。古代的井邊多種梧桐,“一葉知秋”,秋來梧桐葉兒黃,故梧桐是常見的悲秋意象。這三者位置相關,意義相通,常常被聯系到一起來寫女子的秋思,如吳均的“玉欄金井牽轆轤”,王昌齡的“金井梧桐秋葉黃”,與這里的“轆轤金井梧桐晚”,都是同一個意思。不過,李煜的表達更精巧一些,他在句中強調了一個“晚”字。“晚”可以指黃昏,暗示了從早到晚的期盼,有“黃昏望絕”之意。“晚”也可以指秋深,突出梧桐葉黃隕落的形象,令人聯想歲華流逝、青春不再而引出悲哀。故接下來的“幾樹驚秋”,本來是寫人在驚秋,卻道以“樹驚秋”;寫情就更婉轉,更深沉,并使蕭瑟的秋景與女子的傷情融合到了一起。“晝雨如愁”引出人物。說是“晝雨”,可見是下了一天還沒有停的雨。而這雨是小雨,絲雨,紛紛揚揚,飛飛灑灑,就如同彌漫在人心中的憂愁一樣,無邊無際,無休無止。“百尺蝦須在玉鉤”,是說精美的竹簾掛在鉤上,暗指人的遙望,下啟“回首邊頭”,景物描寫也就由室外轉入了室內。

  下片抒情,以“瓊窗”承接上片的“百尺蝦須”,過渡十分自然。這里的“春斷”,要分作兩層意思來理解。一是說春去秋來,時光流逝,歲華漸老,青春不再復返,故日“斷”。一是說遠人無消息,任憑思念,深情不得傳達,“腸斷白萍洲”(溫庭筠),“春斷”也就是“情斷”。這兩層意思相輔相映,都在表現思念之深,于是而有“雙蛾”之皺,有“回首”之舉,有“欲寄”之事,更用一連串的動作寫出思念之切。由皺眉,到遙望,到“欲寄鱗游”,思念的感情漸進深化,寫出女子終于決定要以主動的訴說去打動對方的心,以喚回心愛的人??墒?,“九曲寒波不湃流”。山高水寒路曲折,縱使信寫出,何人可傳寄?何處可投遞?無奈之極??稍绞菬o奈,越見情深。


【賞析五】

  一般以為,這首詞雖是寫悲秋情懷,但并不是一般的閨怨詞,其中還另有寓意。

  俞陛云在《南唐二主詞輯述評》中點評此詞,曰:“上闕宮樹驚秋,卷簾凝望,寓懷遠之思。故下闕云回首邊頭,音書不到,當是憶弟鄭王北去而作。”沈際飛在《草堂詩余別集》中亦云:“何關魚雁山水,而詞人一往寄情,煞甚相關,秦李諸人,多用此訣。”另如李于鱗《南唐二主詞匯箋》中云:“觀其愁情欲寄處,自是一字一淚。”所以說,秋怨之意多半為李煜自擬,當是思憶弟李從善之作,故而寓意有加,愁苦有別。

“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崩铎稀蹲右垢琛吩姆g與賞析

【原文】

  人生愁恨何能免,銷魂獨我情何限!

  故國夢重歸,覺來雙淚垂。

  高樓誰與上?長記秋晴望。

  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


【譯文】

  人生的遺恨何時才能完結?只有我如此悲痛,沒有盡頭,睡夢中回到故國,醒來卻仍然要面對殘酷的現實,不由得雙淚暗灑,亡國后的日子孤單清冷,無人陪伴,誰還可以和我一起登高遠眺,遙望故國呢?以前一起在晴朗的秋日登高望遠的日子,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可是那種快樂的日子,再也回不來了。往事不過是一場春夢,美好但難以留住醒來依舊是空。


【賞析一】

  此首思故國,不假采飾,純用白描。但句句重大,一往情深。起句兩問,已將古往今來之人生及己之一生說明。“故國”句開,“覺來”句合,言夢歸故國,及醒來之悲傷。

  換頭,言近況之孤苦。高樓獨上,秋晴空望,故國杳杳,銷魂何限……“往事”句開,“還如”句合。上下兩“夢”字亦幻,上言夢似真,下言真似夢也。


【賞析二】

  李煜降宋以后,整日“以淚洗面”,亡國的哀思,不斷縈繞心頭,連綿不絕。這首詞就是他這種內心感情的自然流露。

  劈首一句,即感嘆人生。“人生愁恨何能免”,人生一世,愁苦相伴一生,本無足奇,言外之意,只是這一般的愁,倒也罷了,而像自己這種國破家亡的劇痛,沒完沒了的心靈拷問,屈辱偷生,幾人能夠忍受?第二句“銷魂獨我情何限”,正是對自己這種生存狀態的浩嘆。第一句是第二句的鋪墊。

  “故國夢重歸,覺來雙淚垂”,夢中回到故國,還是一國之君,還在歌舞升平,還在寫詩填詞,還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可是醒來呢?卻是飽受凌辱的階下囚。強烈的對比,人生的巨大反差,怎能不使他痛哭流涕?這兩句,有多少辛酸,包含其中,有多少感喟,觸人心胸!

  這兩句,真是字字血、聲聲淚??!

  “高樓誰與上,長記秋晴望”,過片以后,作者似乎還沉浸在他那令人無限向往、無限留戀的夢中。在眾多嬪妃、侍臣的簇擁下,他曾多少次登上樓頭,麗日藍天,碧水東流,晴川歷歷,芳草萋萋,江山是如此的多嬌,在在件件,叫他如何忘得了呢?

  可惜,這些已不會再來。“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一切的一切,都不在了,只能在夢中回味了。多少悲哀,含在其中。

  這首詞之所以流傳千古,首先是它表現了作者真實的感情。傳達感情的真實和深刻,是它感動讀者的根本原因。

  其次,這種真切的人生感受,又通過極自然極平易的方式表達了出來。自然而無雕飾,率真而不虛假,就容易契入讀者的心靈,撥動讀者的心弦。

  口語化的表達,就好像李后主在和你談心事,向你訴說心中的苦悶和委屈,從而拉近了和讀者的距離。

  好的詩詞,是從心中流淌出來的,不是生硬地拼湊起來的。


【賞析三】

  李煜(937——978),初名從嘉,字重光,號鐘隱,南唐中主第六子。徐州人。宋建隆二年(961年)在金陵即位,在位十五年,世稱李后主。他嗣位的時候,南唐已奉宋正朔,茍安于江南一隅。宋開寶七年(974年),宋太祖屢次遣人詔其北上,均辭不去。同年十月,宋兵南下攻金陵。明年十一月城破,后主肉袒出降,被俘到汴京,封違命侯。太宗即位,進封隴西郡公。太平興國三年(978)七夕是他四十二歲生日,宋太宗恨他有“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之詞,命人在宴會上下牽機藥將他毒死。追封吳王,葬洛陽邙山。

  這首詞是李煜降宋被囚后,自述囚居生活、抒發亡國哀思的詞作。全篇圍繞一個“夢”展開,上闋寫夢歸故國,下闋寫往事在夢中幻滅,構成一個人生如夢的立意。起始兩句點出自己的愁恨是異于常人的,緊接兩句說出了原因:夢中是一國之君,多么尊嚴、富貴、歡樂;醒來是敵國之囚,多么卑賤、屈辱、痛苦!由最頂端一下跌到最底層,愁恨知多少!李煜寫夢回故國的詞作有四篇之多,這里一個“重歸”流露出他時時刻刻都想念著故國家園。他的后期作品是從心里自然流出來的,不是“做”出來的。此詞全篇八句,都是脫口而出,發自肺腑,字字意切,句句情真,自成絕唱。


【賞析四】

  詞的上片寫作者感懷亡國的愁恨和夢回故國的痛苦。起首二句由悲嘆、感慨而入,用直白的方式抒發胸中的無限愁恨。“人生”句是一種感嘆,也是對生活的一種抽象概括,既是說自己,也是說眾生,其“愁恨”自有一番別樣的滋味,“愁”是自哀,也是自憐,是自己囚居生活的無奈心情:“恨”是自傷,也是自悔,是自己亡國之后的無限追悔。也正因有如此“愁恨”,作者才“銷魂獨我情何限”,而句中“獨我”語氣透切,詞意更進,表現了作者深切體會的一種特殊的悲哀和絕望。正如俞陛云《南唐二主詞集述評》中所云:“起句用翻筆,明知難免而自我銷魂,愈覺埋愁之無地。”三句“故國夢重歸”是把前兩句關于愁恨的感慨進一步的具體化和個人化。李煜作為亡國之君,自然對自己的故國有不可割舍的情感,所以定會朝思夜想??墒鞘路亲蛉?,人非當年,過去的歡樂和榮華只能在夢中重現,而這種重現帶給作者卻只能是悲愁無限、哀情不已,所以一覺醒來,感慨萬千、雙淚難禁。“覺來雙淚垂”不僅是故國重游的愁思萬端,而且還有現實情境的孤苦無奈,其中今昔對比,撫今追昔,反差巨大,情緒也更復雜。

  詞的下片續寫作者往日成空、人生如夢的感傷和悲哀。“高樓誰與上”是無人與上,也是高樓無人之意,進一步點明作者的困苦環境和孤獨心情。所謂登高望遠,作者是借登高以遠眺故國、追憶故鄉。故國不可見,即便可見也已不是當年之國,故鄉不可回,此恨此情只能用回憶來寄托。所以作者的一句“長記秋晴望”,實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哀鳴。昔日的閑逸與今日的孤苦,過去的繁華同現在的凄冷恰好相對,不思尚罷,“痛定思痛,痛何如哉!”現實中的無奈總讓人有一種空虛無著落之感,人生的苦痛也總給人一種不堪回首的刺激,因此作者會有“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的感慨??墒乾F實中,“往事”真的“成空”了。但這種現實卻是作者最不愿看到的,他多么希望這現實同樣是一場夢。“如一夢”不是作者的清醒,而是作者的迷惘,這種迷惘中有太多的無奈,以此作結,全詞的意境有了,但格調卻丟了。

  全詞以“夢”為中心,集中寫“空”,筆意直白,用心摯真。全詞八句,句句如白話入詩,以歌代哭,不事雕琢,用情摯切。全詞有感慨,有追憶,有無奈,有悲苦,這一切因其情真意深而感人不淺,同時也因其自然流露而愈顯其曲致婉轉,如杜鵑啼血、哀婉動人,堪稱絕唱。正如陳廷焯《別調集》中所評:“回首可憐歌舞地”、“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賞析五】

  這是李煜后期作品的代表作之一,作于李煜國破家亡、身為俘囚之后,描寫的是他對故國、往事的懷思和對囚居生活的悲哀、絕望。

  即如馬令《南唐書·后主書第五》注中所云:“后主樂府詞云:‘故國夢重歸,覺來雙淚垂。’又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皆思故國者也。”李煜被執北赴以后,過的是俘虜的生活,備受凌辱。他不能不追昔撫今,感思故國,但也不能不愁恨滿懷、徒喚奈何??梢舱撬倪@種心情、心境,才使他后期詞作有真情實感,富有較強的藝術感染力,這首詞就是一例。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崩铎稀独颂陨沉睢ず熗庥赇吩姆g與賞析

【原文】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譯文】

  門簾外傳來雨聲潺潺,濃郁的春意又要凋殘。羅織的錦被受不住五更時的冷寒。只有迷夢中忘掉自身是羈旅之客,才能享受片時的歡娛。獨自一人在太陽下山時在高樓上倚靠欄桿遙望遠方,因為想到舊時擁有的無限江山,心中便會泛起無限傷感。離別它是容易的,再要見到它就很艱難。像流失的江水凋落的紅花跟春天一起回去也,今昔對比,一是天上一是人間。


【賞析一】

  這是李后主以歌當哭的絕筆詞。宋蔡絳《西清詩話》云:南唐李后主歸朝后,每懷江國,且念嬪妾散落,郁郁不自聊,嘗作長短句云:‘簾外雨潺潺’云云。含思凄婉,未幾下世。“真是亡國悲痛,千古遺恨,語意凄黯,聲調慘然。至今讀之,那如泣如訴的悲劇性敘述詩句,黯愴欲絕,還深深地打動人心,產生著強烈的藝術感染力。

  這首詞,情真意切、哀婉動人,深刻地表現了詞人的亡國之痛和囚徒之悲,生動地刻劃了一個亡國之君的藝術形象。正如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所說:”李重光之詞,神秀也。詞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金荃、浣花,能有此氣象耶?“


【賞析二】

  宋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前集卷五十九引《西清詩話》云:”南唐李后主歸朝后,每懷江國,且念嬪妾散落,郁郁不自聊,嘗作長短句云:‘簾外雨潺潺’云云,含思凄惋,未幾下世。“由此可知,詞作于他死前不久??梢哉f是李煜后期詞的代表作之一。

  詞的上片,以倒敘起始,描寫夢醒之后的所聞:簾垂夜深,潺潺的雨聲透過簾櫳,不斷地傳入耳中;眼看那美好的春光,在這潺潺雨聲的伴和之下,即將成為過去。詞寫晚春深夜,雨聲潺潺,表現出無限惜春、傷春之情,環境是清苦的,情調是凄楚的。特別是這”春意闌珊“,既是眼前節令的實況,又是國家衰亡、個人的生命亦即將完結的象征。如此情景,又怎能不引起詞人心頭的陣陣悲涼呢?更何況又是在”五更寒“的這樣一個時刻!

  五更的寒冷,即使身蓋羅衾,也抵擋不住,忍耐不了。故”羅衾不耐五更寒“,是在寫夢醒后之所感。這”感“,首先是感覺到五更時天氣的奇寒,而這樣的奇寒,又是通過”羅衾不耐“來表現的。這是古典詩詞中常用的一種借外物以抒寫王觀感受的藝術手法。岑參寫八月胡地的奇寒云:”散入珠簾濕羅幕,狐裘不暖錦衾薄“(《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就是這種手法的成功運用。其次,更為重要的是,這不僅是寫身寒,而且是寫心寒;身寒終究有個極限,并可盡量設法抵御和忍耐,而心寒——心頭的悲涼,則是無限的,無法忍受的了。

  古人論詞的結構,妙在斷斷續續,不接而接。”羅衾不耐五更寒“句,就具有如此之妙。它與下面兩句,一寫夢后,一寫夢中,看似不接,實則詞意緊緊相接。寫夢后的”羅衾不耐五更寒“,既是突出了夢后內心的悲涼,又為描寫夢中的情景作了鋪墊:既然夢醒之后是如此痛苦悲涼,那么,還不如長夢不醒了。因為”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只有在夢里,才能忘記自己是”客“——南唐的亡國君,大宋的階下囚,也只有在夢里,才能享受到那片刻的歡樂。這種以夢后之苦去與夢中之樂相映襯,從而更見夢后之苦的可憎與夢中之樂的可愛的寫法,確實是很高明的??上?,夢中之樂是虛幻的,夢后之苦是實在的、殘酷的,并且,不管主觀上如何貪戀那夢中之樂,終究不過是”一響“而已。這樣寫進一步突出了國亡被俘后處境的可悲可憐。

  詞的下片,起曰:”獨自莫憑欄“。”獨自“,說明詞人的孤獨;”莫憑欄“,則是因為憑欄遠眺,是為了要看到昔日的宮闕閣樓,以滿足思念故國之情,然而,汴京距金陵甚遠,中間有”無限關山“的阻隔,因而只能是欲見不得,徒喚奈何而已。更何況這”無限關山“,也不再是南唐的國土,而是宋朝的屬地,看到這已經淪喪的國土和易主的江山,豈不是只能增加心中的悲苦嗎?所以,”莫憑欄“,不是詞人不想憑欄,而是不能憑欄,是為避免思見故國而勾起無限悲苦所采取的一種強制行動,這種心緒實際上更為凄楚、更為悲涼。

  ”別時容易見時難“——”別時“,指當初投降被俘,辭別金陵,被押往汴京之時;”見時“,指現在囚禁汴京,思念故國,欲再重見舊地之時。前者”容易“后者”難“,在這一易一難的鮮明對照之中,蘊含著詞人多少故國的情思,夾雜著多少傷心和悔恨??!要知道,這里的”別“,不是暫時的別離,而是永久的別離,因而也是人世間最為痛苦的別離,更何況這樣的別離是如何的”容易“——國家竟是那樣輕而易舉的就滅亡了,這豈不是痛上加痛嗎?這樣的難于再見,不就是對詞人的死刑宣判嗎?

  文學作品的藝術力量在于真實而同時又具有普遍性。宋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后集卷三十九引《復齋漫錄》說:”《顏氏家訓》云:‘別易會難,古今所重。江南餞送,下泣言離。北間風俗,不屑此事,歧路言離,歡笑分首。’李后主蓋用此語耳。故長短句云:‘別時容易見時難’。“由此可見,”別時容易見時難“,既是李煜獨特經歷和思想感情的真實表現,也是對普遍存在的離愁別恨的高度概括,這又正是它千百年來能夠打動讀者的原因。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詞意凄絕,充溢著無可奈何的情緒。這里詞人以生動的比喻,進一步把集合著悲涼、痛苦、傷心、悔恨,交織著絕望與希望的感情,推向了高潮。落紅逐水流,春光已逝去,世事變化急速,好景一去不復返。從前在”天上“過著自在自由的帝王生活,而今在”人間“卻是暗無天日的俘虜生活,一天一地,差別是何等巨大!這種從”天上“降到”人間“,亦即由至高無上的皇帝成為被人輕賤的俘虜的生活巨變,對李煜個人來說,是個悲劇,但也正是這樣的特殊經歷,給李煜的創作帶來了活力。一方面,被囚禁、被侮辱的”人間“生活,使他的內心極其痛苦,并得以在創作中極其真實的表現出來,使作品具有感情上的動人力量;另一方面,從帝王到俘虜的生活經歷雖然是李煜所特有的,但經歷生活的巨變卻是一般人也常有的,這就使得那些雖然沒有李煜那樣獨特經歷的人,也能受到感染,從而使作品獲得了長久的生命力。


【賞析三】

  這首詞是李煜降宋后被擄到汴京軟禁時所作的,表達了對故國、家園和往日美好生活的無限追思,反映出詞人從一國之君淪為階下之囚的凄涼心境。

  上闋兩句采用了倒敘的手法。夢里暫時忘卻了俘虜的身份,貪戀著片刻的歡愉。但美夢易醒,簾外潺潺春雨、陣陣春寒驚醒了美夢,使詞人重又回到了真實人生的凄涼景況中來。夢里夢外的巨大反差其實也是今昔兩種生活的對比,是作為一國之君和階下之囚的對比。寫夢中之”歡“,誰知夢中越歡,夢醒越苦;不著悲、愁等字眼,但悲苦之情可以想見。李清照在《聲聲慢》中這樣寫”雨“:”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愁情畢現。”簾外雨潺潺“,這雨似乎更是詞人心間下起的淚雨;”春意闌珊“,春光無限好,可是已經衰殘了,就象美好的”往事“一去難返;”羅衾不耐五更寒“,禁不住的寒意,不僅來自自然界,更來自凄涼孤冷的內心世界。李煜《菩薩蠻》詞有句:”故國夢重歸,覺來雙淚垂。“所寫情事與此差同,但此處表達情感更顯委婉含蓄。

  ”獨自暮憑欄,無限江山“,”莫“一作”暮“。”莫憑欄“是說不要憑欄,因為憑欄而望故國江山,會引起無限傷感,令人無以面對;”暮憑欄“意謂暮色蒼茫中憑欄遠眺,想起江山易主,無限往事,”暮“也暗指詞人人生之暮。兩說都可通。李商隱曾在《無題》詩中寫下”相見時難別亦難“,表達了人們普遍的情感。降宋后被擄到汴京,告別舊都金陵是多么難舍難離,《破陣子·四十年來家國》中”最是倉皇辭廟日“一句表達的正是這種情感。這里卻說”別時容易“,可見”容易“是為了突出一別之后再見之難;”見時難“似也包含著好景難再,韶華已逝的感慨。”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就象水自長流、花自飄落,春天自要歸去,人生的春天也已完結,一”去“字包含了多少留戀、惋惜、哀痛和滄桑。昔日人上君的地位和今日階下囚的遭遇就象一個天上、一個人間般遙不可及。”天上人間“暗指今昔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際遇。一說”天上人間“是個偏正短語,語出白居易《長恨歌》:”但教心似金鈿堅,天上人間會相見。“意謂天上的人間,用在這里暗指自己來日無多,”天上人間“便是最后的歸宿。

  這首詞表達慘痛欲絕的國破家亡的情感,真可謂”語語沉痛,字字淚珠,以歌當哭,千古哀音“。這種真摯的情感源于后主的一片”赤子之心“(王國維語,《人間詞話》手稿之一○五),”真所謂以血書者也“(王國維語,《人間詞話》手稿之一○七)。詞的格調悲壯,意境深遠,突破了花間詞派的風格,所以王國維評價:”詞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變伶工之詞而為士大夫之詞。“(王國維語,《人間詞話》手稿之一○四)


【賞析四】

  據《西清詩話》謂此詞是作者去世前不久所寫:”南唐李后主歸朝后,每懷江國,且念嬪妾散落,郁郁不自聊,嘗作長短句云‘簾外雨潺潺……’含思凄惋,未幾下世。“從此詞低沉悲愴的基調中,透露出這個亡國之君綿綿不盡的故土之思,可以說這是一支宛轉凄苦的哀歌。

  上片用倒敘,先寫夢醒再寫夢中。起首說五更夢回,薄薄的羅衾擋不住晨寒的侵襲。簾外,是潺潺不斷的春雨,是寂寞零落的殘春;這種境地使他倍增凄苦之感。”夢里“兩句,回過來追憶夢中情事,睡夢里好象忘記自己身為俘虜,似乎還在故國華美的宮殿里,貪戀著片刻的歡娛,可是夢醒以后,”想得玉樓瑤殿影,空照秦淮“(《浪淘沙》),卻加倍地感到痛苦。

  過片三句自為呼應。說”獨自莫憑欄“,是因為”憑欄“而不見”無限江山“,又將引起”無限傷感“。”別時容易見時難“,是當時常用的語言?!额伿霞矣?middot;風操》有”別易會難“之句,曹丕《燕歌行》中也說”別日何易會日難“。然而作者所說的”別“,并不僅僅指親友之間,而主要是與故國”無限江山“分別;至于”見時難“,即指亡國以后,不可能見到故土的悲哀之感。

  ”流水“兩句,嘆息春歸何處。張泌《浣溪沙》有”天上人間何處去,舊歡新夢覺來時“之句,”天上人間“,是說相隔遙遠,不知其處。這是指春,也兼指人。詞人長嘆水流花落,春去人逝,這不僅是此詞的結束,亦暗示詞人一生的即將結束。

  這首詞,情真意切、哀婉動人,深刻地表現了詞人的亡國之痛和囚徒之悲,生動地刻畫了一個亡國之君的藝術形象。正如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所說:”李重光之詞,神秀也。詞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金荃、浣花,能有此氣象耶?“李煜后期詞反映了他亡國以后囚居生涯中的??嘈那?,確實是”眼界始大,感慨遂深“。且能以白描手法訴說內心的極度痛苦,具有撼動讀者心靈的驚人藝術魅力。

  李煜,五代十國時南唐國君,961年——975年在位,字重光,初名從嘉,號鐘隱、蓮峰居士。漢族,彭城(今江蘇徐州)人。南唐元宗李璟第六子,于宋建隆二年(961年)繼位,史稱李后主。開寶八年,宋軍破南唐都城,李煜降宋,被俘至汴京,封為右千牛衛上將軍、違命侯。后因作感懷故國的名詞《虞美人》而被宋太宗毒死。李煜雖不通政治,但其藝術才華卻非凡。精書法,善繪畫,通音律,詩和文均有一定造詣,尤以詞的成就最高。千古杰作《虞美人》、《浪淘沙》、《烏夜啼》等詞。在政治上失敗的李煜,卻在詞壇上留下了不朽的篇章,被稱為”千古詞帝“。

  一句”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闡述了一代后主的興衰榮辱,他一心潛沒于詩詞文學的深海,卻不喜關心朝政和國家大事,對于身為一個皇家的他,他從無鶴立群雄當皇帝的心思。然而,歷史總喜歡開這樣那樣的玩笑:在南唐王朝皇帝的繼承人中,當時的中主李璟在烈祖李昪靈位前發過誓言”兄終弟及“,即把皇位傳給其弟景遂,但因為李煜的哥哥弘冀即李璟的長子當時立下了戰功,就立弘冀為太子了,”兄終弟及“的事就多年未提。但是李煜的哥哥弘冀與其父李璟的性格是有天壤之別的,弘冀為人果斷剛毅,權力欲極強,所以總會讓正在當皇帝的李璟不滿意,李璟便又想起兄終弟及的事情。李弘翼擔心父親遵照誓言將皇位傳給叔父,便秘密的將自己的叔父景遂殺害了,盡管如此李弘冀還是沒能當上皇帝。為什么呢?因為歷史畢竟是歷史。一門心思想做皇帝的他居然在叔父死了之后沒幾月也跟著去了。

  那么我們的主人公李煜就順應大局接下了這個南唐的爛攤子做起了皇帝。李煜當了皇帝之后,便給北方的宋朝寫了一封《即位上宋太祖表》。從這篇文章我們可以看出,李煜接下來的的確是一個爛攤子,這個同時也表達了他無意做皇帝。這一點在以后的皇帝生涯中也能夠體現,因為李煜的優柔寡斷,使得他犯下了許多政治錯誤——該殺的不殺,不該殺的殺了,就是其中重要的一點。不僅當皇帝的路沒有能夠走好,而且走得相當糟糕,盡管如此,但他在詩詞史中的地位是非凡的。在亡國之后,他在汴京大書特書自己的亡國傷感之情,毫不畏懼。一句”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的豪邁思國之感,開創了詞亦可抒情的先河。一首《虞美人》葬送了一代偉大的詞人,但與此同時也造就了這位悲劇詞人的千古流傳。


【賞析五】

  詞的上片寫夢醒后感情上的急劇波動;下片寫憑欄時對人生的留戀。上片前三句和后兩句是采用倒裝句法,為使夢中之歡和醒后之悲,兩者相反相成,互為映襯,從而造成心理時空上的轉換和交替。以實寫之現實愁苦來造成反差,引導出虛擬之夢境歡娛,以突出自己被俘之”客“身,竟要作”貪歡“之美夢的潛意識活動。夢是潛意識的心靈投影,夢是自由而模糊的感情聯想。詞中正是通過”夢里“的”貪歡“,把詞人內心深處雖然微弱但卻頑強、不甘心死亡的生存意志藝術地表現出來了。

  詩人不是直抒胸臆,而是融情于景。傷春曉凄涼,羅衾冰似鐵,聽春雨潺潺,春光遲暮盡,以襯托俘虜和帝王兩種人生選擇的天淵之別,及其內在轉化的人生悲劇。一個人只有在夢中忘掉自己俘虜的身份,才會有享受片刻歡樂的自由感。這中間包孕著多少人生喟嘆的痛苦心聲??!郭麐所云:”綿邈飄忽之音,最為感人深至。“(《南唐二主詞匯筆》引)它中間蘊含多少春花秋月、鳳簫歌徹的甜美回憶??!這兒現實與夢境之間所經歷的時空轉換,實質上也就是保留在詩人知覺中的眾多現象相互交織而發生的必然本質聯系的一種方式。然而,隨著這種假想的滿足而來的真實感受,卻是聽雨聲、傷春意、感寒重。”一晌貪歡“,不可得也。但是,人中我們仍然分明可以感受到詩人的主體意識的清醒、求索和冀盼。也就是自我價值的思考和呼喚。

  詞的下片,從”獨自暮憑欄“一句,引入江山故國之情思。”暮“,多本作”莫“。詩人提醒自己切莫獨自憑欄徒增感傷。但現據俞平伯《唐宋詞選釋》云:”下片從‘憑欄’生出,略點晚景,‘無限關山’以下,轉入沉思境界,作‘暮’字自好。今從《全唐詩》寫作‘暮’。“妙哉,斯言!暮色蒼茫,仿佛”無限關山“都披上了一層濃郁而感傷的暮藹色彩,顯得朦朧而模糊,閃爍著神秘和雋永的光澤,此情此景,誰能不感慨萬千呢?這兒的”無限關山“作為詩情常有的象征意蘊,是與”一晌貪歡“有著內在機制聯系,甚至可說,是為其提供了物質的、精神的基礎。詩人多少物質享受和人間歡樂都曾經發生在那一大片可愛的”無限關山“的江南故土上,這是其內心視覺正在不斷捕捉的系列動人景象,象彩色銀幕一樣絢麗繽紛。至此我們才會深深感到”別時容易見時難“一句,實在悲憤無比、沉郁之極。這決不是一般的”別易會難,古今所同“的輕微嘆息,而是對國破家亡一種極其委婉而凄慘的呻吟和呼喚。其中蘊含著絕望、訣別、留戀、希冀、緬懷、向往等等豐富的雜糅感情,一字一淚,一聲一泣,令人品味不盡,感慨難已。詞的結尾,更是把這種血淚寫成絕望之歌,推向感情的最高潮:”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這里以”流水“、”落花“、”春去“等自然規律的不可逆轉,來反復暗喻南唐的滅亡和歡樂的消逝。唐圭璋在《唐宋詞簡釋》中說:”流水盡矣,花落盡矣,春歸去矣,而人亦將亡矣。將四種之語,并合一處作結,肝腸斷絕,遺恨千古。“人的生命至此,如果還重視自我主體的價值和尊嚴,那么實在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天上人間“一聲呼喚,正透露了其內心世界生與死的矛盾情結,也就是一種絕望者的希望。其實,對死的恐懼也就是對人生的清醒認識。詞人是多么留戀這美好的人世間??!但是,夢境中天堂般的帝王生活已永不復返了,現實中地獄般的俘虜生活又不愿再繼續下去,活下來已沒有必要了。死,就是一種優化的選擇了,就是人生最合情理的歸宿。從中我們不是分明感受到人的主體性的覺醒人類精神的一種超越和升華嗎?

  杰出的詩篇總是”真實情感“和”人類情感“的歷史統一,兩者互為包孕和超越。”真實情感“和”人類情感“的歷史統一,兩者互為包孕和超越。”真實情感“一定要升到”人類情感“的美學高度,才能使自己的這種人生體驗激志廣大讀者心靈的共鳴、震蕩。李煜這首《浪淘沙》如果不是扣緊他的帝王身份,而是僅以此為參照,著重從詩美意象來體驗和領悟,那么他此時藝術表現的也只是一個普通人的真實感情。明代李攀龍說:”結云‘春去也’,悲悼萬狀,為之淚不收久許。“(《草堂詩余雋》卷二)我們就會因此在悲痛的情緒中慢慢地品嘗到一種真正的詩的味覺美感。

“臉慢笑盈盈,相看無限情?!崩铎稀镀兴_蠻》原文翻譯與賞析

【原文】

  蓬萊院閉天臺女,畫堂晝寢人無語。拋枕翠云光,繡衣聞異香。

  潛來珠鎖動,驚覺銀屏夢。臉慢笑盈盈,相看無限情。


【譯文】

  一個身居于蓬萊仙苑,容貌如天臺仙女的女子,在雕金鏤玉、琳瑯滿目的廳堂中安靜地午睡。透過門隙將視線轉向內室,首先見到拋散在枕畔的女子長發,長發烏黑、柔軟,如“翠云”而光亮美麗;繡衣異香四散。

  詩人偷偷地溜進了虛掩門戶的內室,卻不小心觸動了嵌有珠寶裝飾物的門環,發出的響聲驚醒了夢中的“天臺女”。甜美可愛的臉上,洋溢著盈盈笑意;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彼此真有說不完的無限深情。


【賞析一】

  這首詞依舊是寫男女幽會偷情的情形。但是它與《菩薩蠻·花明月暗籠輕霧》不同,這首是從情郎往見少女的角度寫的,同上一篇的少女潛見情郎雖是情趣不同,但卻又異曲同工。

  詞的上片主要寫情郎初入少女居處,暗見少女睡態的情景。起始二句點明環境,也點明了主人公潛入畫堂的動機和心理活動。一個“閉”字,既說明了少女的處境,也說明了男主人公何以“潛入”的原由,連“晝寢”也從中得到了說明。有人分析,正是由這一個“閉”可見,少女的形象是小周后,而且其時她正處于“禁中”的這段時間里(馬令《南唐書》卷五)。其實從“蓬萊”“天臺”及“畫堂”等句也可以看到,女主人公顯然不是普通女子,聯系李煜的生活經歷,指詞中少女為小周后大概可信。后面是作者以欣賞的眼光描摹出少女晝寢的美麗儀態,又從聞到“異香”的角度表現出情郎既與少女相處甚深,又對少女摯愛有加,充分展現了男主人公的情態和心理。

  詞的下片寫少女醒后與情郎歡會調情的情景。這里先從情郎的動作寫起,空間順序十分合理。本是“潛來”,卻因心急情切而碰響“珠鎖”,驚醒了少女的美夢,這本是煞風景的事,但因二人之間情深意切,反而有了更溫馨的氣氛。作者在這里的描寫又含蓄、又生動、又準確。結尾兩句是點睛之筆,一個“無限”仿佛把千言萬語都說盡,把萬千柔情都化出,這就不僅是外在情貌的描寫了,而是直接寫出了男女主人公的內心情感,是由小見大,由實見虛的寫法。


【賞析二】

  許多人認為這首詞也是李煜為小周后而作,但當時的南唐后宮佳麗云集,不乏多才多藝的女子,李煜所歡也不止一二人而已,因此以泛指所歡為是。

  “蓬萊院閉天臺女,畫堂晝寢人無語”。開篇便渲染出一派濃郁的詩意氣氛,一個身居于蓬萊仙苑,容貌如天臺仙女的女子,可見其美不待言。在雕金鏤玉、琳瑯滿目的廳堂中,正值美人午睡,雍容華貴,十四個字便勾勒出一個略帶神秘的靜謐境界。

  “拋枕翠云光,繡衣聞異香”。透過門隙將視線轉向內室,首先見到拋散在枕畔的女子長發,長發烏黑、柔軟,如“翠云”而光亮美麗;繡衣異香四散,再次突出了女子的美麗。

  詞的上闋純寫靜態,先敘人敘物,續而聲、色,俱幽雅動人。

  下闋由靜態轉為動態:“潛來珠鎖動,驚覺銀屏夢”。詩人偷偷地溜進了虛掩門戶的內室,卻不小心觸動了嵌有珠寶裝飾物的門環,發出的響聲驚醒了夢中的“天臺女”。

  此后的兩句將詞的意境升華到了頂點:“臉慢笑盈盈,相看無限情”。“慢”同“曼”,毛熙震《女冠子》云:“修娥慢臉,不語檀心一點。”“慢臉”則形容了女子的美麗和氣韻。這里的“天臺女”,必定是與詞人有著深厚感情的,她由被驚醒到“相看無限情”,不但不驚怒,反而是情韻悠悠,情思綿綿。

  整首詞從審美的角度開始,以兩相愛悅的感情結尾;上闋是靜態的描寫,突出了女子的美麗可愛;下闋有洗練跳動的細節描寫,組合成生動豐富的情節,令人讀之覺氣韻悠長,絢爛美麗。


【賞析三】

  這首詞的視點是男主人公的,是從情郎的言行情貌和心理活動來刻畫二人愛情生活及其情感世界的。這說明李煜在愛情題材作品的創作中善于變化、手法多樣、技巧純熟。

  全詞寫私情幽會但又不涉低級庸俗,寫男女歡情相聚明快而又不失含蓄,語言曉暢,情態自然,描寫準確生動,格調也不低下,是李煜前期作品中較成功的一篇。


【賞析四】

  這首詞仍是李煜在金陵宮中真是生活的生動體現。女主人公可能是小周后,但沒有什么根據,只好丟開不究。詞人在這首詞里,撇開自己的帝王身份,屏除縱情聲色的猥褻筆墨,刻畫了在一個文人或情種眼里的一個神仙般的女子,以及男女戀情中的一段旖旎的風光,慧心妙語,細致傳神,壓倒《花間》艷制,值得細加品味。

  女主人公出現不凡:“蓬萊院閉天臺女,畫堂晝寢人無語。”《史記封禪書》所形容的蓬萊乃是中國神話中最美麗的仙境。所謂“山在虛無縹緲間”(白居易《長恨歌》句);“未至,望之若云。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臨之,風輒引去,終莫能至云”(《封禪書》)。至于神話中所謂仙人,想來也是恍兮惚兮、可望而不可及的了。天臺仙女是有一個中國美麗的的神話傳說。漢朝劉晨和阮肇入天臺山采藥,遇二仙女,彼此產生愛慕之情。劉、阮留在山中達半年之久。忽一日二人起了思家之念,輕率辭去。不料塵世間已過了七世,始悟所宿是仙境,所戀乃仙女,當即返回,尋找那失去的青春和愛情,已不可復得。李煜把所歡的女子比做天臺仙女,把她的寢宮比做蓬萊仙境。卻于中間用了一個極有分量的動詞“閉”字,表示他所迷戀的女人,既不是虛無縹緲、若有若無的,也不是曇花一現,一瞬即逝的。他已經把她關在“人間”,屬于自己的了。為此,他不用她侍酒佐歡,由她自在地睡午覺,且不許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去吵醒她。接下去詞的十個字形容美貌如仙的戀人的睡態:“拋枕翠云光,繡衣聞異香。”純以景物狀人,然而其人如見。一頭烏云翠玉似的頭發,拋撒、橫拖在枕上。“拋”做動詞,把滑膩流動的烏發寫活了。再以“光”字做形容,把頭發的光澤寫盡了。在說身上的繡衣。女子在床偶一翻動,衣服上就散放著香氣。這香恐非凡人所有,而是仙女身上的奇香、幽香。兩句不曾正面寫人物,但把人物的發和衣寫得精美絕倫。其魅人處在發的光澤、衣的香氣,正是戀人眼中的人物形象。


【賞析五】

  這首詞的結構和前者(花明月黯籠輕霧)的結構相似。上闕是完整的兩段:一段寫美人晝寢,一段寫美人睡態。兩個畫面,一個人物。下闕也是完整的兩段,一段寫驚夢,一段寫相看,重在兩人戀情。“潛來珠鎖動,驚覺銀屏夢。”男子不肯擺主人的架子,他悄悄地推門而入,不料門上搭扣,綴有珠石,即使小心握動,也難免不弄出細碎的聲音。那美人本來就等待著他,睡得并不實在。所以銀屏人被驚醒了。“臉慢笑盈盈,相看無限情。”銀屏人睜眼見了意中人,如花的容顏綻開了花朵樣的笑。她的臉那么美,她的笑那么甜。兩個人四目相看,含情無限,還須要開口說話嗎?這樣愛情生活中的動人場景,難為后主為這幸福的一瞬抓拍得好,描劃得神似與真切。怪不得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贊道:“溫飛卿之詞,句秀也。韋端己之詞,骨秀也。李重光之詞,神秀也。”

  單憑詞人的才力,也難寫出這樣的好詞;必須如李煜,以自己愛情生活的真實感受做創作的源泉,才能涌出如此的神品。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崩铎稀断嘁姎g》原文翻譯與賞析

【原文】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譯文】

  一個人默默無語,獨自登上西樓,天邊月形如勾,在這清寒的秋夜,院子里深鎖著梧桐,也鎖住了寂寞。心中的思緒,想要減斷,卻怎樣也減不斷,想好好梳理,卻更加的雜亂,這樣的離異思念之愁,而今在心頭上卻又是另一般不同的滋味。


【賞析一】

  這是南唐后主李煜的作品,這首詞乍一看來,似上闋寫景,下闋言情,其實上下闋均為凄婉之情所籠罩。上闋情隨景生,情景交融;下闋從具體描寫到無法形容。百般寫情,所以感人至深。

  無言獨上西樓,只這起句,直接呈現出詞人的孤獨身影,不見一絲帝王氣象。俞平伯說這一句,已攝盡凄婉的神情。后主失國后,變成無人可對,無話可說。無人可對,獨上西樓,信步所至,百無聊賴。接下撇下人物,只寫景物。月如鉤三個字一片天籟,純任自然,但是高妙非凡,將情移景,情景交融。以下連綴九字。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寫景寫人,人景合一。自然不光寫天上月,院內梧桐,而是寫見桐見月的人,是深層次的抒情。寂寞的不是梧桐,不是深院,而是詞人在梧桐深院中的感受。九字句是六三句法。實體的梧桐深院鎖住了抽象的深秋,象喻無情的囚籠鎖住了多情的皇帝。鎖字下的重而真切,因為這是一個在清夜深秋的囚徒的感情體驗。失去自由,生不如死 。

  上闋與下闋一氣呵成,緊相連接。他用寫清秋一樣的手法,以離愁代指他的失國情緒。怎樣訴說那難以形容的凄婉情?他開始試圖打一個具體比方,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這離愁是無法根除的,所以剪不斷。離根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又是無法理順的,所以理還亂。最后又出波折,他突然放棄把離愁說清楚了,反正說不清: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

  統觀全文,說的全是白話,自然率真,和血和淚,藝術造詣,居上上乘。詞以情勝,有必不可解之情,而后才有必能不朽之詞作。


【賞析二】

  詞名《相見歡》詠的卻是離別愁。此詞寫作時期難定。如系李煜早年之作,詞中的繚亂離愁不過屬于他宮庭生活的一個插曲,如作于歸宋以后,此詞所表現的則應當是他離鄉去國的錐心愴痛。起句“無言獨上西樓”,攝盡凄惋之神。“無言”者,并非無語可訴,而是無人共語。由作者“無言”、“獨上”的滯重步履和凝重神情,可見其孤獨之甚、哀愁之甚。

  本來,作者深諳“獨自莫憑欄”之理,因為欄外景色往往會觸動心中愁思,而今他卻甘冒其“險”,又可見他對故國(或故人)懷念之甚、眷戀之甚。“月如鉤”,是作者西樓憑欄之所見。一彎殘月映照著作者的孑然一身,也映照著他視線難及的“三千里地山河”(《破陣子》),引起他多少遐想、多少回憶?而俯視樓下,但見深院為蕭颯秋色所籠罩。“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這里,“寂寞”者究竟是梧桐還是作者,已無法、也無須分辨,因為情與景已妙合無垠。過片后“剪不斷”三句,以麻絲喻離愁,將抽象的情感加以具象化,歷來為人們所稱道,但更見作者造詣的還是結句:“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詩詞家借助鮮明生動的藝術形象來表現離愁時,或寫愁之深,如李白《遠離別》:“海水直下萬里深,誰人不言此愁古”; 或寫愁之長, 如李白《秋浦歌》:“白發三千丈,緣愁似個長”;或寫戀之重,如李清照《武陵春》:“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或寫愁之多,如秦觀《千秋歲》:“春去也,飛紅萬點愁如海”。李煜此句則寫出愁之味:其味在酸咸之外,但卻根植于作者的內心深處,無法驅散,歷久彌鮮;舌品不得,心感方知。因此也就不用訴諸人們的視覺,而直接訴諸人們的心靈,讀后使人自然地結合自身的體驗而產生同感。這種寫法無疑有其深至之處。


【賞析三】

  李煜的這首詞情景交融,感情沉郁。上片選取典型的景物為感情的抒發渲染鋪墊,下片借用形象的比喻委婉含蓄的抒發真摯的感情。

  此外運用聲韻變化,作到聲情合一。下片押兩個仄聲韻(斷、亂),插在平韻中間,加強了頓挫的語氣,似斷似續;同時在三個短句之后接以九言長句,鏗鏘有力,富有韻律美,也恰當地表現了詞人悲痛沉郁的感情。


【賞析四】

  首句“無言獨上西樓”將人物引入畫面。“無言”二字活畫出詞人的愁苦神態,“獨上”二字勾勒出作者孤身登樓的身影,孤獨的詞人默默無語,獨自登上西樓。神態與動作的描寫揭示了詞人內心深處隱喻的多少不能傾訴的孤寂與凄婉??!

  “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寥寥12個字,形象的描繪出了詞人登樓所見之景。仰視天空,缺月如鉤。“如鉤”不僅寫出月形,表明時令而且意味深長:那如鉤的殘月經歷了無數次的陰晴圓缺,見證了人世間多少悲歡離合,今夜又怎能不勾起人的離愁別恨呢?俯視庭院,茂密的梧桐葉已被無情的秋風掃蕩殆盡,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干和幾片殘葉在秋風中瑟縮,怎能不“寂寞”情生。然而“寂寞”的又何止是梧桐?即使是凄慘秋色,也要被“鎖”于這高墻深院之中,然而“鎖”住的又何止是這滿院秋色?落魄的人,孤寂的心,思鄉的情,亡國得恨,都被這高墻深院禁錮起來,此景此情怎一個愁字了得。

  詩詞中常借梧桐抒發內心的愁悶。溫庭筠“梧桐樹,三更雨,不道離情正苦。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更漏子》);李清照“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聲聲慢》)。以上具是寫景佳作。寫雨中梧桐,能表現詩人內心的愁苦。寫缺月梧桐,則又是一番境界。蘇軾語“缺月掛梧桐,漏斷人初靜”(《卜算子》)。缺月、梧桐、深院、清秋,這一切無不渲染出一份凄涼的境界,反映出詞人內心的孤寂之情,為下片抒情做好鋪墊。

  那么,此情此景,一個亡國之君,一個茍延殘喘的囚徒會有怎樣一種心境呢?下片中,詞人用極其婉轉而又無奈的筆調,表達了心中復雜而又不可言喻的愁苦與悲傷。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用絲喻愁,新穎而別致。前人以“絲”諧音“思”,用來比喻思念,如李商隱“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無題》)就是大家熟悉的名句。李煜用“絲”來比喻“離愁”,別有一番新意。然而絲長可以剪斷,絲亂可以整理,而那千絲萬縷的“離愁”卻是“剪不斷,理還亂”。那么,這位昔日的南唐后主心中涌動的怎樣的離愁別緒呢?是追憶“紅日已高三丈后,金爐次第添金獸,紅錦地衣隨步皺”(《浣溪沙》)的榮華富貴,是思戀“風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破陣子》)的故國家園,還是悔失“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河山”(《破陣子》)的帝王江山?然而,時過境遷,如今的李煜已是亡國奴、階下囚,榮華富貴已成過眼煙云,故國家園亦是不堪回首,帝王江山毀于一旦。閱歷了人間冷暖、世態炎涼,經受了國破家亡的痛苦折磨,這諸多的愁苦悲恨哽咽于詞人的心頭難以排遣。而今是嘗盡愁滋味,而這滋味又怎一個愁字了得。

  末句“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緊承上句寫出了李煜對愁的體驗與感受。以滋味喻愁,而味在酸甜之外,它根植于人的內心深處,是一種獨特而真切的感受。“別是”二字極佳,昔日唯我獨尊的天子,如今成了階下囚徒,備受屈辱,遍歷愁苦,心頭淤積的是思、是苦、是悔、還是恨……恐怕詞人自己也難以說清,豈又是常人所能體會到的呢?若是常人,道可以嚎啕傾訴,而李煜不能。他是亡國之君,即使有滿腹愁苦,也只能“無言獨上西樓”,眼望殘月如鉤、梧桐清秋,將心頭的哀愁、悲傷、痛苦、悔恨強壓在心底。這種無言的哀傷更勝過痛哭流涕之悲。


【賞析五】

  《相見歡·無言獨上西樓》一詞,我們從宋人黃升《花庵詞選》的評語“此詞最凄婉,所謂‘亡國之音哀以思’”可知為李煜歸宋后所作。

  詞人秋夜登樓,正欲憑欄望鄉,卻一懷愁緒不能自已,襲上心頭。而這一懷愁緒,正緣于詞人囚徒生活的苦楚,幽禁歲月的難熬。

  宋開寶九年(公元976年)正月,李煜被俘至汴京,白衣紗帽待罪明德樓下,接受了趙匡胤賜給的屈辱封號——“違命侯”,開始了兩年多的囚徒生活。

  在此期間,李煜常“自言其貧”,他所鐘愛的小周后(即李煜前期詞《菩薩蠻》中那個“教君恣意憐”的“奴”:“花明月黯籠輕霧,今霄好向郎邊去!衩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畫堂南畔見,一向偎人顫。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按例“隨命婦入宮朝謁,每入必留內數日,出對后主輒涕泣罵詈,后主常宛轉避之”(馬令《南唐書》引)。

  換言之,李后主被宋太祖所禁,小周后讓趙匡胤所占;李煜既亡了國,也失了人,難免“日夕只以淚洗面”(李煜《與故宮人書》)。他把如此深哀巨痛都傾瀉在作品里,“以血書者”(王國維語),真是“賦到滄桑”。

  《相見歡·無言獨上西樓》詞,從藝術特色上看,它將孤寂情懷與凄清環境融合為一,而又信手拈來,以平易流暢、清麗精練之語,把別人心中有、筆下無之物和盤托出,可謂句“工”矣。

  上闋起句“無言獨上西樓”六字,即已攝盡凄婉之神。

  “無言”,是心頭如堵,思緒似麻,無話可說;也是身陷深院,孤家寡人,無人對語。如此看來,作者想說,卻無從說起;詞人有話,卻無處傾訴——精神的抑郁,找不到排遣的缺口,便越發折磨心靈!

  李煜獨上西樓,可見寂寞:昔日的前呼后擁,早已風光不再;今天的孑然一身,更是好不凄涼!“獨”字,既寫到了形體上的單一,又表現了感覺上的落魄。這里的“獨上西樓”,當然不是柳宗元“獨釣寒江”的心性超脫,而是江山破碎、奢華煙滅、形神傷痛后的聊以自慰——憑欄望鄉,或可揣起些許舊景余溫,或可拋開點滴當前清冷。

  可是,他上得樓來,抬頭望天,天上一彎月牙如鉤:“月”既“如鉤”,則不能朗照,秋夜只有晦暗,深院自然陰沉。孤人,偏見瘦月,怎不又生景殘、事缺、國破、人別諸多傷感?

  這就使詞人越發深切感受到庭院的寂寞,和籠罩院中的凄涼秋意。他甚至覺得,這清冷的秋意,好像是被關閉著的院門鎖在院中似的。

  眼前景,即胸中情。“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一個“鎖”字,下得好重,使人不由得想起枷鎖、鐐銬!“鎖”既突出滿院秋意之“死”,也巧妙透出當時詞人之“思”——秋意被鎖,不正是自己遭禁?如此,真是囚人之臆,方出囚人之語。

  而詞中“梧桐”意象,也格外渲染出一片沉重的憂愁。梧桐屬闊葉樹種,在晦暗的秋夜,顯現的當是團團黑影,這正給人一種壓抑、郁悶之感。另外,從文學意蘊的角度看,梧桐多用來表現苦恨情愁。例如:“梧桐樹,三更雨,不道離情正苦”(溫庭筠《更漏子》),“依約相思碎語,夜涼桐葉聲聲”(陸甫之《清平樂》),“只有一枝梧葉,不知多少秋聲”(張炎《清平樂》),“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李清照《聲聲慢》)等等,表現的都是“何處合成愁,離人心上秋”(吳文英《唐多令》)般的悲傷情緒、憂愴境界。試想,秋桐搖風,露葉匝地,該勾起多少離人綿綿心痛!

  總之,上闋將人情與物態相融,情著其景,景顯其情,構建出一片幽閉深沉的意境。

  下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緊承“鎖”之愁思而來,將愁緒比為無形的亂絲,細致入微地描寫出“離愁”如麻,裹縛全身,不可超脫的情狀。

  若說麻還可來個“快刀斬亂麻”的話,而紛亂的心緒卻“剪不斷,理還亂”。“剪不斷,理還亂”這兩簡單明了的比喻,深得“抽刀斷水水更流,借酒銷愁愁更愁”(李白《宣州謝脁樓餞別校書叔云》)這一比興手法之妙,還更勝一籌。它不僅把牽腸掛肚、糾纏不去、使人不勝煩憂的離愁寫得淋漓酣暢,而且水到渠成引出結句:“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明人沈際飛評結句云:“七情所致,淺嘗者說破,深嘗者說不破,破之淺,不破之深,‘別是’句妙。”清人王闿運在《湘綺樓詞選》中也說:“詞之妙處,亦別是一般滋味。”

  結句妙就妙在情真而難以言明上。“愁”是什么滋味,很難說出。之所以難,大概除了其形而上之外,便是其繁而雜。“深嘗者”在苦大愁深中,自然難覓頭緒、莫辨滋味而難以說破。李煜取我們平常只能說的“很不是味兒”之語,加以直白表達,真是隨意拈來,恰到好處。

  綜上所述,詞人以純乎白描的手法來抒寫愁苦的生活感受,用貼切的比喻來抒寫抽象的思想感情,構成了畫筆所不能到的意境。另外,詞人以“相見歡”這一詞調所特有的句式,即急促的短句與舒緩的長句交織,表達出了一種似斷還續、如嘆如訴的音韻之美。

“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崩铎稀锻稀吩姆g與賞析

【原文】

  多少恨,昨夜夢魂中。還似舊時游上苑,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


【譯文】

  昨夜的夢里存有多少恨意! 夢中的景象,還像以前我還是故國君主時,常在上苑游玩,車子如流水穿過,馬隊像長龍一樣川流不息。 正是百花爛漫的春天,還吹著融融的春風。


【賞析一】

  這首《望江南》通過對夢境中游上苑情景的描寫,表現詞人囚居汴京時的哀痛心情。

  “多少恨,昨夜夢魂中”總領全詞,點明主旨,句意是:一切的悲憤,都來自昨夜夢中之事。前句表示結果,后句表示原因。而昨夜夢中之事,又來自日有所思,廖廖八字將日夜思念、悲憤交加、郁愁難解的心情概括地描述出來。然而昨夜在夢中所見究竟是何事?也就是詞人白日所思念的是何事?“還似舊時游上苑,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在夢境中又重現了昔日南唐春季去游上苑時的歡樂情景。那種豪華景象仍是帝王家的氣派,乘載國主國后、王公大臣、嬪妾宮女的華輦像流水一樣,駿馬連成一條龍,是何等的煊赫;當時又值春風微拂、花好月圓之時,又是何等的愜意!短短三句不僅具體而形象地將夢中之事描寫出來,并抒寫出留戀舊時之情。這種以樂寫悲的對比手法,不僅表現了詞人重溫舊時帝王之夢的悲恨,同時給讀者以強烈的藝術感染。這種悲憤的情感被詞人概括為一個“恨”字,表現了詞人抱恨終生的強烈情感。

  李煜降宋以后的小詞“深哀淺貌,短語長情”。在藝術技巧上達到高峰。其特點是從大處落墨,選取足以代表某種生活的典型形象,如本詞中游上苑這種能代表帝王豪華的游樂活動,來表現詞人國破家亡抱恨終生的藝術情感,意境大、感慨深沉,具有強大的藝術感染力。


【賞析二】

  這首記夢小詞,是李煜降宋被囚后的作品。抒寫了夢中重溫舊時游娛生活的歡樂和夢醒之后的悲恨。以夢中的樂景抒寫現實生活中的哀情。“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游樂時環境的優美,景色的綺麗,傾注了詩人對往昔生活的無限深情。

  這首小詞, “深哀淺貌,短語長情”,在藝術上達到高峰。“以夢寫醒”、“以樂寫愁”、“以少勝多”的高妙手法,使這首小詞獲得耐人尋味的藝術生命。


【賞析三】

  出自五代末宋初的詩人李煜的《望江南》,這首詞寫夢憶江南,為李煜亡國入宋后所作,抒發作者的故國之思和亡國之痛。

  李煜降宋后,悔恨長伴,追憶不斷。“此中日夕只以眼淚洗面”,這一切多從詞中出。故這首詞開篇即道“多少恨”,“多少”是只多不少,是太多太深之意,這是作者國破成囚后的真實心境。此情不解,便入夢中。李煜用夢寫別情離恨的很多,這本也是詩文騷客常用的筆法,但這里李煜有意強調“夢魂”,有魂離此地,親歷故國之用,既是為下面的夢憶場面增添效果,也是愁恨無奈中的一種寄托,其情苦切,也略可見一斑。在夢里,作者借魂歸故國,又回到了舊時的繁華歡情之中,“游上苑”,身份如初,不再是此時的階下之囚,“車如流水馬如龍”,語言樸實、洗練,一言以蔽之,熱鬧場面活靈活現,笑語歡歌宛在眼前。此語原出《后漢記》,本為馬皇后詔中指斥外戚奢華的一句話,用在這里似乎別有寓意,是否是李煜對自己當年的安于奢麗、偏于閑逸的生活有檢討悔恨之意,也未可知?;蛉缬岜菰啤赌咸贫髟~輯述評》中析云:以當年之繁盛,突出今日之孤凄。對過去的眷戀越深,此時的悲哀越重。接下來“花月正春風”一句,似乎夢已不醒,沉湎其中,但將其與開篇“多少恨”對解,則婉轉曲致,寓味深長。

  全詞僅5句27字,但卻內容豐富、寓意深刻。作者以反寫正,以樂寫悲,以歡情寫凄苦,昔與今的對比形成了極大的反差,但也蘊寓了極深的用意,以人有回味無窮之感。全詞一筆即成,語白意真,直敘深情,是一首情辭俱佳的小詞。


【賞析四】

  多少恨,昨夜夢魂中。

  開篇直抒胸臆,“多少恨!”下筆突兀,令人不覺一驚,“昨夜夢魂中”詞人滿腔悲恨都源自昨夜夢一場。

  還似舊時游上苑,車如流水馬如龍。

  仿佛昨日還在上苑中游玩,游園盛景分明還歷歷在目:南唐上苑,繁花似錦,鳳輿鸞架,車蓋相連,前后連綿數里,好一派熱鬧繁華的景象啊。“還似”引出夢境,“車如流水馬如龍” 為唐蘇頤《夜宴安樂公主新宅》詩中原句,出自《后漢書·皇后記》“馬后詔:車如流水,馬如游龍。”后主完全襲用,一字不改,卻也妥帖自然,不著痕跡。

  花月正春風。

  春風和煦,月明如水,如此花好月圓之夜,大家游興甚酣,又怎忍馬上散去呢?“花月”、“春風”間著一“正”字,不僅道出時值游玩的黃金季節,而且暗示此時亦是游人興致淋漓的時刻。一句景語結詞,無形中又將游樂推向高潮。全詞至此嘎然而止。讀者心中的期待在這個陡然收煞的結尾中突然落空?;貧w開篇,原來起句中作者用力道出的恨竟隱藏于這樣一片繁華景色中。


【賞析五】

  全篇著眼于一個字“恨”,用“多少恨”引領全篇,從“還似”以下皆言夢境,不著力寫恨之如何,盡言昔日之歡樂熱鬧,于是今日的痛苦凄涼,自不待言。

  末句以景結詞,夢境就此收束,似乎預示等待詞人的,是夢醒后加倍的痛楚,詞頓時由字面的鮮亮,跌入余音的無盡深沉之中。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崩铎稀独颂陨场吩姆g與賞析

【原文】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譯文】

  門簾外傳來雨聲潺潺,濃郁的春意又要凋殘。羅織的錦被受不住五更時的冷寒。只有迷夢中忘掉自身是羈旅之客,才能享受片時的喜歡。

  獨自一人在暮色蒼茫時依靠畫欄,遙望遼闊無邊的舊日江山。離別它是容易的,再要見到它就很艱難。象流失的江水凋落的紅花跟春天一起回去也,今昔對比,一是天上一是人間。


【賞析一】

  這是李后主以歌當哭的絕筆詞。宋蔡絳《西清詩話》云:南唐李后主歸朝后,每懷江國,且念嬪妾散落,郁郁不自聊,嘗作長短句云:‘簾外雨潺潺’云云。含思凄婉,未幾下世。“真是亡國悲痛,千古遺恨,語意凄黯,聲調慘然。至今讀之,那如泣如訴的悲劇性敘述詩句,黯愴欲絕,還深深地打動人心,產生著強烈的藝術感染力。

  詞的上片寫夢醒后感情上的急劇波動;下片寫憑欄時對人生的留戀。上片前三句和后兩句是采用倒裝句法,為使夢中之歡和醒后之悲,兩者相反相成,互為映襯,從而造成心理時空上的轉換和交替。以實寫之現實愁苦來造成反差,引導出虛擬之夢境歡娛,以突出自己被俘之”客“身,竟要作”貪歡“之美夢的潛意識活動。夢是潛意識的心靈投影,夢是自由而模糊的感情聯想。詞中正是通過”夢里“的”貪歡“,把詞人內心深處雖然微弱但卻頑強、不甘心死亡的生存意志藝術地表現出來了。

  詩人不是直抒胸臆,而是融情于景。傷春曉凄涼,羅衾冰似鐵,聽春雨潺潺,春光遲暮盡,以襯托俘虜和帝王兩種人生選擇的天淵之別,及其內在轉化的人生悲劇。一個人只有在夢中忘掉自己俘虜的身份,才會有享受片刻歡樂的自由感。這中間包孕著多少人生喟嘆的痛苦心聲??!郭麐所云:”綿邈飄忽之音,最為感人深至。“(《南唐二主詞匯筆》引)它中間蘊含多少春花秋月、鳳簫歌徹的甜美回憶??!這兒現實與夢境之間所經歷的時空轉換,實質上也就是保留在詩人知覺中的眾多現象相互交織而發生的必然本質聯系的一種方式。然而,隨著這種假想的滿足而來的真實感受,卻是聽雨聲、傷春意、感寒重。”一晌貪歡“,不可得也。但是,人中我們仍然分明可以感受到詩人的主體意識的清醒、求索和冀盼。也就是自我價值的思考和呼喚。

  詞的下片,從”獨自暮憑欄“一句,引入江山故國之情思。”暮“,多本作”莫“。詩人提醒自己切莫獨自憑欄徒增感傷。但現據俞平伯《唐宋詞選釋》云:”下片從‘憑欄’生出,略點晚景,‘無限關山’以下,轉入沉思境界,作‘暮’字自好。今從《全唐詩》寫作‘暮’。“妙哉,斯言!暮色蒼茫,仿佛”無限關山“都披上了一層濃郁而感傷的暮藹色彩,顯得朦朧而模糊,閃爍著神秘和雋永的光澤,此情此景,誰能不感慨萬千呢?這兒的”無限關山“作為詩情常有的象征意蘊,是與”一晌貪歡“有著內在機制聯系,甚至可說,是為其提供了物質的、精神的基礎。詩人多少物質享受和人間歡樂都曾經發生在那一大片可愛的”無限關山“的江南故土上,這是其內心視覺正在不斷捕捉的系列動人景象,象彩色銀幕一樣絢麗繽紛。至此我們才會深深感到”別時容易見時難“一句,實在悲憤無比、沉郁之極。這決不是一般的”別易會難,古今所同“的輕微嘆息,而是對國破家亡一種極其委婉而凄慘的呻吟和呼喚。其中蘊含著絕望、訣別、留戀、希冀、緬懷、向往等等豐富的雜糅感情,一字一淚,一聲一泣,令人品味不盡,感慨難已。詞的結尾,更是把這種血淚寫成絕望之歌,推向感情的最高潮:”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這里以”流水“、”落花“、”春去“等自然規律的不可逆轉,來反復暗喻南唐的滅亡和歡樂的消逝。唐圭璋在《唐宋詞簡釋》中說:”流水盡矣,花落盡矣,春歸去矣,而人亦將亡矣。將四種之語,并合一處作結,肝腸斷絕,遺恨千古。“人的生命至此,如果還重視自我主體的價值和尊嚴,那么實在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天上人間“一聲呼喚,正透露了其內心世界生與死的矛盾情結,也就是一種絕望者的希望。其實,對死的恐懼也就是對人生的清醒認識。詞人是多么留戀這美好的人世間??!但是,夢境中天堂般的帝王生活已永不復返了,現實中地獄般的俘虜生活又不愿再繼續下去,活下來已沒有必要了。死,就是一種優化的選擇了,就是人生最合情理的歸宿。從中我們不是分明感受到人的主體性的覺醒人類精神的一種超越和升華嗎?

  杰出的詩篇總是”真實情感“和”人類情感“的歷史統一,兩者互為包孕和超越。”真實情感“和”人類情感“的歷史統一,兩者互為包孕和超越。”真實情感“一定要升到”人類情感“的美學高度,才能使自己的這種人生體驗激志廣大讀者心靈的共鳴、震蕩。李煜這首《浪淘沙》如果不是扣緊他的帝王身份,而是僅以此為參照,著重從詩美意象來體驗和領悟,那么他此時藝術表現的也只是一個普通人的真實感情。明代李攀龍說:”結云‘春去也’,悲悼萬狀,為之淚不收久許。“(《草堂詩余雋》卷二)我們就會因此在悲痛的情緒中慢慢地品嘗到一種真正的詩的味覺美感。


【賞析二】

  這首《浪淘沙》是李煜降宋后被擄到汴京軟禁時所作,表達了他對故國、家園和往日美好生活的無限追思,反映出詞人從一國之君淪為階下之囚的凄涼心境。

  上闋兩句采用了倒敘的手法,夢里暫時忘卻了俘虜的身份,貪戀著片刻的歡愉。但美夢易醒,簾外潺潺春雨、陣陣春寒驚醒了美夢,使詞人重又回到了真實人生的凄涼景況中來。夢里夢外的巨大反差其實也是今昔兩種生活的對比,是作為一國之君和階下之囚的對比。寫夢中之”歡“,誰知夢中越歡,夢醒越苦;不著悲、愁等字眼,但悲苦之情可以想見。李清照在《聲聲慢》中這樣寫”雨“:”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愁情畢現。”簾外雨潺潺“,這雨似乎更是詞人心間下起的淚雨;”春意闌珊“,春光無限好,可是已經衰殘了,就象美好的”往事“一去難返;”羅衾不耐五更寒“,禁不住的寒意,不僅來自自然界,更來自凄涼孤冷的內心世界。李煜《菩薩蠻》詞有句:”故國夢重歸,覺來雙淚垂。“所寫情事與此差同,但此處表達情感更顯委婉含蓄。

  ”獨自暮憑欄,無限江山“,”莫“一作”暮“。”莫憑欄“是說不要憑欄,因為憑欄而望故國江山,會引起無限傷感,令人無以面對;”暮憑欄“意謂暮色蒼茫中憑欄遠眺,想起江山易主,無限往事,”暮“也暗指詞人人生之暮。兩說都可通。李商隱曾在《無題》詩中寫下”相見時難別亦難“,表達了人們普遍的情感。降宋后被擄到汴京,告別舊都金陵是多么難舍難離,《破陣子?四十年來家國》中”最是倉皇辭廟日“一句表達的正是這種情感。這里卻說”別時容易“,可見”容易“是為了突出一別之后再見之難;”見時難“似也包含著好景難再,韶華已逝的感慨。”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就象水自長流、花自飄落,春天自要歸去,人生的春天也已完結,一”去“字包含了多少留戀、惋惜、哀痛和滄桑。昔日人上君的地位和今日階下囚的遭遇就象一個天上、一個人間般遙不可及。”天上人間“暗指今昔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際遇。一說”天上人間“是個偏正短語,語出白居易《長恨歌》:”但教心似金鈿堅,天上人間會相見。“意謂天上的人間,用在這里暗指自己來日無多,”天上人間“便是最后的歸宿。

  這首詞表達慘痛欲絕的國破家亡的情感,真可謂”語語沉痛,字字淚珠,以歌當哭,千古哀音“。詞的格調悲壯,意境深遠,突破了花間詞派的風格。


【賞析三】

  這首詞是李煜降宋后被擄到汴京軟禁時所作。

  詞的上闕采用倒敘寫法,由實而虛,運用白描手法,再現夢醒后聽雨聲,傷春逝,感春寒,追寫夢中貪歡情景。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一開始就渲染了一種凄涼冷落的氣氛。雨聲潺潺,有類愁思之不絕;春意衰殘將盡,亦似樂事之無常。寫景中有凄婉之情。

  ”羅衾不耐五更寒“,”五更寒“三個字進一步渲染了這種悲涼的情緒。春寒料峭,五更夢回,寒意襲人。天氣寒冷,尚可添衣,然心中凄寒,怎是羅衾可暖?吟味之際,一種寒意入懷的感覺油然而生。

  為何心寒?身是客,江山易主。詞人并沒有寫身為亡國之君,階下之囚的現實處境。只是說”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極為簡練,卻意蘊深沉。夢里之所以能歡,因其不知身是客。此”不知“之歡,有自嘲之意,是更深沉的悲哀。夢里所歡,雖只是”一晌“,卻依然”貪歡“。夢境短促,人意不盡,”一晌貪歡“,也不失是詞人的自我慰藉,反襯現今被囚的長久苦痛。詞人以樂景寫哀情,倍增其哀。這種樂與苦、榮與辱、貴與賤的極大反差,觸發了詞人無限的亡國愁情。

  詞的下闕宕開夢境,轉寫眼前情事,著意抒情,點出故國之思。

  ”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以”獨自“起句,說明詞人此時乃孤身一人。”獨自莫憑欄“語氣中有勸誡之意,傳達了詞人此時的矛盾心境。為何”獨自莫憑欄“?因為”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此二句相互呼應。江山依舊在,卻易了主;人依舊在,卻換了身份。物是人非,情何以堪。懷念、回憶、悔恨、憂傷,百感交集,詞人又怎能忍受”憑欄“所帶來的痛苦?

  ”莫憑欄“其目的是為了不觸及亡國的傷痛,以免勾起對故國的哀思??墒?rdquo;別時容易見時難“,詞人亡國之后被擒,淪為階下之囚,有何自由再見故國河山?人總無奈。盡管詞人勸誡自己”莫憑欄“,可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對故國的眷念之情。這種”憑“與”莫憑“,思與莫思的矛盾情緒,恰是詞人真切的人生體驗,”別時容易見時難“亦是。從一代天子淪為喪國之囚,對詞人來說,是莫大的悲劇。當一切已成定局,就由不得人難以割舍了。離合其實兩難,聚散無常。雖千般不舍,萬般無奈,逝去的終究還是逝去了,追悔莫及,為時已晚。此句蘊含了詞人與故國相見無望的絕望。

  末句”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更是把這種絕望推向頂端。”水之東逝,花之凋落,春之歸去“三者皆難返,”天上人間“不復見。在”春意闌珊“之后,”春去也“。這三個字,包含了多少留戀、惋惜和無可奈何的悲哀!詞人以”天上人間“作結,氣象闊大,戛然而止,使人回味無窮。”天上人間“似遙不可及,又似一個寄望,總有一個地方,能撫慰詞人的哀傷。

  這首詞只有五十四字,卻寫盡了詞人國破家亡的凄苦悲涼,寫盡了一個亡國之君對故國之思。有別于當時的花間詞風,氣象闊大。詞人把個人家國之痛,擴展之、升華之,從而觸發人類心靈深處的悲劇情感,使人產生共鳴。千古哀音,不禁涕淚。


【賞析四】

  此詞上片用倒敘手法,簾外雨,五更寒,是夢后事;忘卻身份,一晌貪歡,是夢中事。潺潺春雨和陣陣春寒,驚醒殘夢,使抒情主人公回到了真實人生的凄涼景況中來。夢中夢后,實際上是今昔之比。李煜《菩薩蠻》詞有句:”故國夢重歸,覺來雙淚垂“。所寫情事與此差同。但《菩薩蠻》寫得直率,此詞則婉轉曲折。詞中的自然環境和身心感受,更多象征性,也更有典型性。下片首句”獨自莫憑欄“的”莫“字,有入聲與去聲(暮)兩種讀法。作”莫憑欄“,是因憑欄而見故國江山,將引起無限傷感,作”暮憑欄“,是晚眺江山遙遠,深感”別時容易見時難“。兩說都可通。”流水落花春去也“,與上片”春意闌珊“相呼應,同時也暗喻來日無多,不久于人世。”天上人間“句,頗感迷離恍惚,眾說紛紜。其實語出白居易《長恨歌》:”但教心似金鈿堅,天上人間會相見。“”天上人間“,本是一個專屬名詞,并非天上與人間并列。

  李煜用在這里,似指自已的最后歸宿。應當指出,李煜詞的抒情特色,就是善于從生活實感出發,抒寫自已人生經歷中的真切感受,自然明凈,含蓄深沉。這對抒情詩來說,原是不假外求的最為本色的東西。因此他的詞無論傷春傷別,還是心懷故國,都寫得哀感動人。同時,李煜又善于把自已的生活感受,同高度的藝術概括力結合起來。身為亡國之君的李煜,在詞中很少作帝王家語,倒是以近乎普通人的身份,情上相互溝通、喚起共鳴的因素?!队菝廊恕罚ù夯ㄇ镌潞螘r了)如此,此詞亦復如此。即以”別時容易見時難“而言,便是人們在生活中通常會經歷到是一種人生體驗。與其說它是帝王之傷別,無寧說它概括了離別中的人們的普遍遭遇。

  李煜詞大多是四五十字的小令,調短字少,然包孕極富,寄慨極深,沒有高度的藝術概括力是做不到的。


【賞析五】

  李煜的《浪淘沙》(簾外雨潺潺)這首詞以緩慢低沉的調子奏出了一支如泣如訴的哀歌,抒發了詞人沉痛的亡國之恨,用今昔對比的手法,表達了對過去的無限懷念。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門簾外傳來潺潺不絕的雨水聲,濃郁的春意又要凋殘了。開頭兩句起調很緩慢低沉,勾畫渲染出暮春陰雨天陰冷凄涼的景色,和詞人苦悶憂愁的心境完全融合在一起。

  ”羅衾不耐五更寒。“詞人在五更天被春風吹雨的聲音驚醒,而五更天是一晝夜氣溫最低的時候,連絲綢被子也擋不住寒冷,再也難以入睡,進一步描寫了詞人凄苦不安的心情。

  ”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回想在夢中暫時忘記囚徒的生活,享受片刻的歡樂。李后主經常借夢境抒發對過去歡樂的懷念,如《子夜歌》:”故國夢重游,覺來雙淚垂。“《望江南》:”多少恨,昨夜夢魂中。還似舊時游上苑,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在夢境中又重現了昔日南唐春季去游上苑時的歡樂情景。夢中的景象與現實的處境對比,只能更悲苦。

  ”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憑欄遠眺,很容易想到南唐故國,所以不愿意獨自憑欄。離開故國后,再也沒有相見之期了,”無限江山“與”雕闌玉砌“一樣,都指他的南唐小朝廷,他在《破陣子》中寫他準備投降”垂淚對宮娥“,他從未想到人民。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流水落花“代表了春天,也代表詞人的心情。流水、落花、春去,連用三個比喻,比喻詞人過去的繁華再也不會回來了,這種對比是”天上人間“。據說他的舊臣聽了這首詞后,都落淚了。

  這首詞節奏婉轉,從句到篇圍繞中心意思,構成了完整和諧的整體。先寫簾外的自然景色,然后轉到寫簾內的人,寫簾內人的內心活動,接著寫人的夢境,又從虛幻的夢境寫到現實的生活。由景即人,由虛到實,情景交融,虛實交錯,亡國之痛象主旋律一樣回旋曲折,感情越來越沉痛。末句和首句互相呼應,不但使結構完整,而且表達了詞人悲憤萬分的心情和身如隔世的感慨,造成了一種余恨無窮的藝術境界。在手法上,運用了以環境渲染來塑造人物形象的方式,通過對客觀事物的描寫,春雨潺潺,寒氣逼人,突出了他長夜難眠的神態,展現了詞人的內心世界,烘托了詞人憂心忡忡的心情。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崩铎稀断嘁姎g》原文翻譯與賞析

【原文】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譯文】

  一個人默默無語,獨自登上西樓,天邊月形如勾,在這清寒的秋夜,院子里深鎖著梧桐,也鎖住了寂寞。心中的思緒,想要減斷,卻怎樣也減不斷,想好好梳理,卻更加的雜亂,這樣的離異思念之愁,而今在心頭上卻又是另一般不同的滋味。


【賞析一】

  首句“無言獨上西樓”將人物引入畫面。“無言”二字活畫出詞人的愁苦神態,“獨上”二字勾勒出作者孤身登樓的身影,孤獨的詞人默默無語,獨自登上西樓。神態與動作的描寫揭示了詞人內心深處隱喻的多少不能傾訴的孤寂與凄婉??!

  “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寥寥12個字,形象的描繪出了詞人登樓所見之景。仰視天空,缺月如鉤。“如鉤”不僅寫出月形,表明時令而且意味深長:那如鉤的殘月經歷了無數次的陰晴圓缺,見證了人世間多少悲歡離合,今夜又怎能不勾起人的離愁別恨呢?俯視庭院,茂密的梧桐葉已被無情的秋風掃蕩殆盡,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干和幾片殘葉在秋風中瑟縮,怎能不“寂寞”情生。然而“寂寞”的又何止是梧桐?即使是凄慘秋色,也要被“鎖”于這高墻深院之中,然而“鎖”住的又何止是這滿院秋色?落魄的人,孤寂的心,思鄉的情,亡國得恨,都被這高墻深院禁錮起來,此景此情怎一個愁字了得。

  詩詞中常借梧桐抒發內心的愁悶。溫庭筠“梧桐樹,三更雨,不道離情正苦。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更漏子》);李清照“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聲聲慢》)。以上具是寫景佳作。寫雨中梧桐,能表現詩人內心的愁苦。寫缺月梧桐,則又是一番境界。蘇軾語“缺月掛梧桐,漏斷人初靜”(《卜算子》)。缺月、梧桐、深院、清秋,這一切無不渲染出一份凄涼的境界,反映出詞人內心的孤寂之情,為下片抒情做好鋪墊。

  那么,此情此景,一個亡國之君,一個茍延殘喘的囚徒會有怎樣一種心境呢?下片中,詞人用極其婉轉而又無奈的筆調,表達了心中復雜而又不可言喻的愁苦與悲傷。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用絲喻愁,新穎而別致。前人以“絲”諧音“思”,用來比喻思念,如李商隱“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無題》)就是大家熟悉的名句。李煜用“絲”來比喻“離愁”,別有一番新意。然而絲長可以剪斷,絲亂可以整理,而那千絲萬縷的“離愁”卻是“剪不斷,理還亂”。那么,這位昔日的南唐后主心中涌動的怎樣的離愁別緒呢?是追憶“紅日已高三丈后,金爐次第添金獸,紅錦地衣隨步皺”(《浣溪沙》)的榮華富貴,是思戀“風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破陣子》)的故國家園,還是悔失“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河山”(《破陣子》)的帝王江山?然而,時過境遷,如今的李煜已是亡國奴、階下囚,榮華富貴已成過眼煙云,故國家園亦是不堪回首,帝王江山毀于一旦。閱歷了人間冷暖、世態炎涼,經受了國破家亡的痛苦折磨,這諸多的愁苦悲恨哽咽于詞人的心頭難以排遣。而今是嘗盡愁滋味,而這滋味又怎一個愁字了得。

  末句“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緊承上句寫出了李煜對愁的體驗與感受。以滋味喻愁,而味在酸甜之外,它根植于人的內心深處,是一種獨特而真切的感受。“別是”二字極佳,昔日唯我獨尊的天子,如今成了階下囚徒,備受屈辱,遍歷愁苦,心頭淤積的是思、是苦、是悔、還是恨……恐怕詞人自己也難以說清,豈又是常人所能體會到的呢?若是常人,道可以嚎啕傾訴,而李煜不能。他是亡國之君,即使有滿腹愁苦,也只能“無言獨上西樓”,眼望殘月如鉤、梧桐清秋,將心頭的哀愁、悲傷、痛苦、悔恨強壓在心底。這種無言的哀傷更勝過痛哭流涕之悲。

  李煜的這首詞情景交融,感情沉郁。上片選取典型的景物為感情的抒發渲染鋪墊,下片借用形象的比喻委婉含蓄的抒發真摯的感情。此外運用聲韻變化,作到聲情合一。下片押兩個仄聲韻(斷、亂),插在平韻中間,加強了頓挫的語氣,似斷似續;同時在三個短句之后接以九言長句,鏗鏘有力,富有韻律美,也恰當地表現了詞人悲痛沉郁的感情。


【賞析二】

  詞名《相見歡》詠的卻是離別愁。作于歸宋以后,所表現的是他離鄉去國的錐心愴痛。

  起句“無言獨上西樓”,攝盡凄惋之神。“無言”者,并非無語可訴,而是無人共語。由作者“無言”、“獨上”的滯重步履和凝重神情,可見其孤獨之甚、哀愁之甚。本來,作者深諳“獨自莫憑欄”之理,因為欄外景色往往會觸動心中愁思,而今他卻甘冒其“險”,又可見他對故國(或故人)懷念之甚、眷戀之甚。

  “月如鉤”,是作者西樓憑欄之所見。一彎殘月映照著作者的孑然一身,也映照著他視線難及的“三千里地山河”(《破陣子》),引起他多少遐想、多少回憶?而俯視樓下,但見深院為蕭颯秋色所籠罩。“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這里,“寂寞”者究竟是梧桐還是作者,已無法、也無須分辨,因為情與景已妙合無垠。

  過片后“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三句,采用倒裝的手法,來突出離愁別恨是那樣的深重,無法忘卻,心里越想越亂以麻絲喻離愁,將抽象的情感加以具象化,歷來為人們所稱道,但更見作者獨詣的還是結句:“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這種滋味難于言表,讓讀者讀來大有言未盡意無窮之感。

  詩詞家借助鮮明生動的藝術形象來表現離愁時,或寫愁之深,如李白《遠離別》:“海水直下萬里深,誰人不言此愁古”;或寫愁之長,如李白《秋浦歌》:“白發三千丈,緣愁似個長”;或寫戀之重,如李清照《武陵春》:“只恐雙溪艋舟,載不動許多愁”;或寫愁之多,如秦觀《千秋歲》:“春去也,飛紅萬點愁如海”。李煜此句則寫出愁之味:其味在酸咸之外,但卻根植于作者的內心深處,無法驅散,歷久彌鮮;舌品不得,心感方知。因此也就不用訴諸人們的視覺,而直接訴諸人們的心靈,讀后使人自然地結合自身的體驗而產生同感。這種寫法無疑有其深至之處。

  這首抒寫離愁的詞,從渲染孤寂凄涼的環境氣氛入手,形象地展現了心頭無可解脫的愁苦之情。全篇如訴如嘆,凄婉動人,明白如話,句句精彩。


【賞析三】

  《相見歡·無言獨上西樓》詞,從藝術特色上看,它將孤寂情懷與凄清環境融合為一,而又信手拈來,以平易流暢、清麗精練之語,把別人心中有、筆下無之物和盤托出,可謂句“工”矣。

  上闋起句“無言獨上西樓”六字,即已攝盡凄婉之神。

  “無言”,是心頭如堵,思緒似麻,無話可說;也是身陷深院,孤家寡人,無人對語。如此看來,作者想說,卻無從說起;詞人有話,卻無處傾訴——精神的抑郁,找不到排遣的缺口,便越發折磨心靈!

  李煜獨上西樓,可見寂寞:昔日的前呼后擁,早已風光不再;今天的孑然一身,更是好不凄涼!“獨”字,既寫到了形體上的單一,又表現了感覺上的落魄。這里的“獨上西樓”,當然不是柳宗元“獨釣寒江”的心性超脫,而是江山破碎、奢華煙滅、形神傷痛后的聊以自慰——憑欄望鄉,或可揣起些許舊景余溫,或可拋開點滴當前清冷。

  可是,他上得樓來,抬頭望天,天上一彎月牙如鉤:“月”既“如鉤”,則不能朗照,秋夜只有晦暗,深院自然陰沉。孤人,偏見瘦月,怎不又生景殘、事缺、國破、人別諸多傷感?

  這就使詞人越發深切感受到庭院的寂寞,和籠罩院中的凄涼秋意。他甚至覺得,這清冷的秋意,好像是被關閉著的院門鎖在院中似的。

  眼前景,即胸中情。“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一個“鎖”字,下得好重,使人不由得想起枷鎖、鐐銬!“鎖”既突出滿院秋意之“死”,也巧妙透出當時詞人之“思”——秋意被鎖,不正是自己遭禁?如此,真是囚人之臆,方出囚人之語。

  而詞中“梧桐”意象,也格外渲染出一片沉重的憂愁。梧桐屬闊葉樹種,在晦暗的秋夜,顯現的當是團團黑影,這正給人一種壓抑、郁悶之感。另外,從文學意蘊的角度看,梧桐多用來表現苦恨情愁。例如:“梧桐樹,三更雨,不道離情正苦”(溫庭筠《更漏子》),“依約相思碎語,夜涼桐葉聲聲”(陸甫之《清平樂》),“只有一枝梧葉,不知多少秋聲”(張炎《清平樂》),“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李清照《聲聲慢》)等等,表現的都是“何處合成愁,離人心上秋”(吳文英《唐多令》)般的悲傷情緒、憂愴境界。試想,秋桐搖風,露葉匝地,該勾起多少離人綿綿心痛!

  總之,上闋將人情與物態相融,情著其景,景顯其情,構建出一片幽閉深沉的意境。

  下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緊承“鎖”之愁思而來,將愁緒比為無形的亂絲,細致入微地描寫出“離愁”如麻,裹縛全身,不可超脫的情狀。

  若說麻還可來個“快刀斬亂麻”的話,而紛亂的心緒卻“剪不斷,理還亂”。“剪不斷,理還亂”這兩簡單明了的比喻,深得“抽刀斷水水更流,借酒銷愁愁更愁”(李白《宣州謝脁樓餞別校書叔云》)這一比興手法之妙,還更勝一籌。它不僅把牽腸掛肚、糾纏不去、使人不勝煩憂的離愁寫得淋漓酣暢,而且水到渠成引出結句:“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明人沈際飛評結句云:“七情所致,淺嘗者說破,深嘗者說不破,破之淺,不破之深,‘別是’句妙。”清人王闿運在《湘綺樓詞選》中也說:“詞之妙處,亦別是一般滋味。”

  結句妙就妙在情真而難以言明上。“愁”是什么滋味,很難說出。之所以難,大概除了其形而上之外,便是其繁而雜。“深嘗者”在苦大愁深中,自然難覓頭緒、莫辨滋味而難以說破。李煜取我們平常只能說的“很不是味兒”之語,加以直白表達,真是隨意拈來,恰到好處。

  綜上所述,詞人以純乎白描的手法來抒寫愁苦的生活感受,用貼切的比喻來抒寫抽象的思想感情,構成了畫筆所不能到的意境。另外,詞人以“相見歡”這一詞調所特有的句式,即急促的短句與舒緩的長句交織,表達出了一種似斷還續、如嘆如訴的音韻之美。


【賞析四】

  李煜(937——978),字重光,是南唐最末一個皇帝,史稱李后主。975年,南唐被北宋滅亡,李煜肉袒出降,被押送到汴京,封“違命侯”,過著“北中日夕,只以淚水洗面”的日月。所以,詞人面對自己的處境,自然免不了產生對故國之思,亡國之恨。

  先詞作首先寫道:“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無言獨上西樓”這是一句敘述句,表現出了自己的一種行為。其中一個“上”字揭示了人物的內在情感??梢哉f,“上”樓就是孤獨的表現。因為,在詩詞中,登高望遠,望遠思人。詞人卻用“獨”和“無言”來形容“上”,把此時孤獨凄涼的處境與看昔日身邊愛妃宮娥那前呼后擁的景象對比起來,不但強化了詞人寂寞而孤獨的處境,也表現了詞人傷心凄楚的情感。特別是詞人在詞中用了“無言”,更具表現力,這正如南宋辛棄疾《鷓鴣天·鵝湖歸病起作》所說:“紅蓮相倚渾如醉,白鳥無言定自愁。”其中,“白鳥無言定是愁”,說明了“鳥”無言也是愁,更何況是愁恨滿懷的李后主呢?

  接著寫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這兩句描景,寫后主所處的凄涼環境。他登上西樓,舉頭見新月如鉤,鉤起一串舊恨新愁;低頭看桐蔭深鎖,鎖住了滿院清秋。詞人寫景,在凄涼的景物中,蘊含了深深的愁恨??梢哉f,一切景語皆情語。這里,景中有情,情溢景外。其中,“梧桐”這一意象用得很妙。在古典詩詞中,從來就是個表現愁情的物象。溫庭筠《更漏子》中寫道:“梧桐樹,三更雨,不道離情正苦。”陸甫之在《清平樂》中也說:“依約相思碎語,夜涼桐葉聲聲。” 張炎《清平樂》更是說到:“只有一枝梧葉,不知多少秋聲。”他們表現的都是愁悶的境界。“清秋”也很有深層之意,引發讀者思考。在古代詩詞中,有“悲秋”這樣的主題。記得吳文英在《唐多令》中寫道:“何處合成愁,離人心上秋。”秋景的凄寒最易于引發人的凄切、悲傷的情緒。即使一般處在秋色深鎖的梧桐深院中,也都會產生凄寒孤寂之感,何況是由君主淪為囚徒的李后主呢?昔日為君主之時,所居之地是正如他自己在《破陣子》中寫道的“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陪伴著他的也是他在《玉樓春》中所說的“春殿嬪娥魚貫列”,而現在所居之地是“寂寞梧桐深院”,陪伴他的是“月如鉤”與“ 寂寞梧桐”。此時的李煜,生活在這“月如鉤”、“ 寂寞梧桐”以及“清秋”這一個個意象所營造的凄涼環境之中,可見詞人心中的傷感是多么的幽深。

  接著說:“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這里,詞人點出自己的“離愁”。如果知人論世,我們知道,李煜的離愁,不是一般的男女離別之愁,而是失掉故國的深沉之愁?,F實生活中的離愁,隨著時間過去,也可能拋掉的,然而李后主的愁卻是“剪不斷,理還亂”。其中,詞人用了“不斷”和“還亂”,可見愁之深,恨之長,愁之多。真可謂有些道不清,說不明了。正因為有這樣積郁在詞人心中的深愁與長恨,所以,詞人最后寫道:“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別是”就是不同于一般的,與平常所見不同。“滋味”即味道,這里,引申為苦愁的感受。也就是說,這種痛苦的滋味,只有李煜自己感受到,別人哪里能夠感受到的。這里,我們聯系李煜囚禁前后的生活極其處境來看,他由一個掌握生殺予奪之權的一國之主,忽而變為任人宰割的階下之囚,光景一落千丈,當然他的悲痛愁恨確實是一般人難以想象的,也根本無法感受到的痛楚。

  在藝術上,這首詞主要表現在以下幾方面:

  首先,現實生活,情感真摯。 其次,言簡意深,短語長情。再次,意境高遠,意蘊深厚。第四,卒章表情,含蓄蘊藉。


【賞析五】

  詞名《相見歡》詠的卻是離別愁。此詞寫作時期難定。如系李煜早年之作,詞中的繚亂離愁不過屬于他宮庭生活的一個插曲,如作于歸宋以后,此詞所表現的則應當是他離鄉去國的錐心愴痛。起句“無言獨上西樓”,攝盡凄惋之神。“無言”者,并非無語可訴,而是無人共語。由作者“無言”、“獨上”的滯重步履和凝重神情,可見其孤獨之甚、哀愁之甚。本來,作者深諳“獨自莫憑欄”之理,因為欄外景色往往會觸動心中愁思,而今他卻甘冒其“險”,又可見他對故國(或故人)懷念之甚、眷戀之甚。“月如鉤”,是作者西樓憑欄之所見。一彎殘月映照著作者的孑然一身,也映照著他視線難及的“三千里地山河”(《破陣子》),引起他多少遐想、多少回憶?而俯視樓下,但見深院為蕭颯秋色所籠罩。“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這里,“寂寞”者究竟是梧桐還是作者,已無法、也無須分辨,因為情與景已妙合無垠。過片后“剪不斷”三句,以麻絲喻離愁,將抽象的情感加以具象化,歷來為人們所稱道,但更見作者獨詣的還是結句:“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詩詞家借助鮮明生動的藝術形象來表現離愁時,或寫愁之深,如李白《遠離別》:“海水直下萬里深,誰人不言此愁古”; 或寫愁之長, 如李白《秋浦歌》:“白發三千丈,緣愁似個長”;或寫戀之重,如李清照《武陵春》:“只恐雙溪艋舟,載不動許多愁”;或寫愁之多,如秦觀《千秋歲》:“春去也,飛紅萬點愁如海”。李煜此句則寫出愁之味:其味在酸咸之外,但卻根植于作者的內心深處,無法驅散,歷久彌鮮;舌品不得,心感方知。因此也就不用訴諸人們的視覺,而直接訴諸人們的心靈,讀后使人自然地結合自身的體驗而產生同感。這種寫法無疑有其深至之處。

  “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李煜這闕《相見歡》自然寫的是離愁。“ 剪不斷,理還亂” 似已把離愁寫到了極致,成為千古絕唱。但讀得多了,卻覺得這一句固然因其構思奇巧、文詞淺白容易受到讀者青睞,從而膾炙人口,但畢竟太露痕跡,倒不若一句“ 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來得深沉婉約。

  古詞中遇九字句在誦讀上最常見的是“ 二七” 句式和“ 四五” 句式。“ 二七” 句式指的是語氣停頓在第二字上,前二字連讀,后七字連讀;“ 四五” 句式則是指語氣停頓在第四字上,前四字連讀,后五字連讀。這句詞用兩種句式都讀得通,但在表現力上卻相距甚遠。用“ 四五” 句式讀來是“ 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其立足點在“ 梧桐” 二字上,“ 寂寞” 用來修飾“ 梧桐” ,而后面一句“ 深院鎖清秋” 卻是進一步說明,這棵在院子里孤零零的梧桐,就好像是被鎖在深深院子里清冷的秋天。因為它的立足點是實物,故寂寞的感覺就淡了。而用“ 二七” 句式,則讀成“ 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其立足點在“ 寂寞” 二字上。寂寞是一種情感,就像“ 剪不斷,理還亂” 的離愁,說不清,道不明,卻偏偏人人都有。固然在這闕詞的開頭作者用了“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 兩句作了很耐心的鋪墊和渲染,但是劈頭一個“ 寂寞” 還是讓讀者無法一下子進入狀況,畢竟前面僅僅只有九個字的鋪敘。于是后面這七個字的補敘變得至關重要。但誰也沒想到,寂寞的場景就緊隨這寥寥七字鋪陳開來:深深的院落、滿地的梧桐葉,杳無人聲,仿佛無形的秋天都被鎖在這方寸之地。就這樣一幅凄美的圖畫,猝不及防地占領了讀者所有的感官和思維,然后那種不可言傳的寂寞感覺彌漫了整個身心,難以擺脫。

  寂寞與孤獨不同,孤獨有一定的主動性,而寂寞則是被動的,甚至是無奈的。(請注意, 這里的寂寞是針對詩人所在的年份和他當時的處境與心境; 而現代的“寂寞,” 也是有自主權的, 可以拿來為意境和心情的享用)于是作者用了一個“ 鎖” 字,看上去輕描淡寫,或者說有些“ 作秀” 的成份,但仔細想來卻是驚心:不錯,寂寞不是心上的一把鎖嗎?而這把鎖又偏偏不是自己鎖上去的!有形的院落鎖住了無形的清秋,一些有形的外物不也可以用寂寞鎖住青春,鎖住熱情或是別的什么嗎?然而人畢竟是類群動物,正因身單,才希望成雙;正因寂寞,才愈發想念遠方的親人(情人?友人?),于是下半闕極寫離愁就變得順理成章了。但換一個角度想想,作者寫極了離愁,又何嘗不是說明寂寞之深呢?

  對寂寞感受最深的,通常有兩種人:一種是走在時代最前列的人,另一種就是走在時代最后,幾被歷史淘汰的人。這兩種人的共性是不容于當世。前一種人屬于他的時代還未到來,后一種人屬于他的時代已經過去。李煜就是屬于后者。盡管他貴為一國之君,卻無法阻擋宋祖趙匡胤一統天下的大勢。作為亡國之君,又有誰能體會他的無奈和寂寞?更可悲的是他的寂寞是不可說的,所以他只能極寫離愁。對于寂寞,他只能雪泥鴻爪般的淡淡一筆,留與后人評說。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崩铎稀稙跻固洹吩姆g與賞析

【原文】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譯文】

  林花調謝,失去了春天的艷紅,未免過于匆匆。無奈摧殘她的,有那朝來的寒雨和晚來的風。

  風雨中的殘花,像女子臉帶胭脂把淚淌,使人迷醉,更不知何時才能重逢?人生長恨,自象那流水長向東。


【賞析一】

  此詞將人生失意的無限悵恨寄寓在對暮春殘景的描繪中,是即景抒情的典范之作。全詞雙調,三十六字,上片平韻,下片兩仄韻兩平韻。

  上闋寫暮春之景,苦人生之短。起句“ 林花謝了春紅 ”,寄托作者的傷春惜花之情;“太匆匆”,則使這種傷春惜花之情的進一步強化。狼藉殘紅,春去匆匆;而作者的生命之春也早已匆匆而去,只留下傷殘的春心和破碎的春夢。“太匆匆”的感慨,固然是為林花凋謝之速而發,但其中不也糅合了人生苦短、來日無多的喟嘆,包蘊了作者對自己生存狀態的理性思考。“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一句點出林花匆匆謝去的原因是風雨侵龔;而作者生命之春的早逝,不也是因為過多地櫛風沐雨嗎?所以,此句既是嘆花,亦是自嘆。“無奈”二字,流露出詞人不甘聽憑外力摧殘,而又自恨無力改變環境的感愴。

  下闋借暮春之惜,悵人生失意。上闋如果是總體的感受,下闋就是暮春的特寫。換頭“胭脂淚”三句,聚焦于花瓣,以擬人化的筆墨,表現作者與林花之間的依依惜別之情。這里,一邊是生逢末世,運交華蓋的失意人;一邊是盛時不再、紅消香斷的解語花,二者恍然相對,不勝繾綣。“胭脂淚”,照應上片“林花謝了春紅”句。聯系作者身歷,他泣血無淚,不亦“色若胭脂”?“相留醉”,一作“留人醉”,花固憐人,人亦惜花;淚眼相向之際,究竟是人留花抑或花留人,已惝恍難分。著一“醉”字,寫出彼此如醉如癡、眷戀難舍的情態,極為傳神。而“幾時重”則吁出了人與花共同的希冀和自知希冀無法實現的悵惘與迷茫。結句“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一氣呵成益見悲慨。用“水長東”喻“人生長恨”,化虛為實。“人生長恨”寫出了自己失意的情懷,有命運之悲,又有回憶之慨。而此句對詞人的情感已有所升華,反映了整個人類所共有的生命的缺憾,是一種融匯和濃縮了無數痛苦的人生體驗的浩嘆。

  李煜后期的詞,總是將個人的生命感觸融入所寫景物之中,人與物在不即不離之間;景中含情,寄情與景,善用擬人和比喻,化抽象的愁緒和傷感之情為具體可見的物,給人綿長的感慨。


【賞析二】

  此首為借詠落花以嘆人生之詞。上片三句,首句敘其事,次句一斷,夾議,三句溯其經過因由。那么多春天盛開的名花都匆匆地凋謝了,是因為凄風苦雨的摧殘、蹂躪,這自然使人聯想到人世間的許多風雨花殘之事,蘊涵極廣,可以概括古今。下片緊接上片,“胭脂”上接“春紅”,宮中享樂生活令人心醉神迷,可好景不長,今后很難再與美人重逢,這分明是令人撕心裂肺的絕望呼喊。全詞的概括力極強。“春紅”代表一些美好的事物,表現了作者對一些美好的事物在零落中遭到風雨暴力摧殘的哀痛心情。而那朝雨晚風既是自然界的現象,又是政治上的風風雨雨。這樣的概括描繪是具有感人的力量的。特別是結尾“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一句,以東流的江水來表現無邊的哀痛,既形象又有概括力,成了千古傳唱的名句。此句如真的長江大河,將題旨升華為對整個歷史與人生的概括。它所概括的豈止是李煜一個人的人生經歷,而是人們共同的人生歷程,它如同佛說“人生一切苦”的大徹大悟,難怪有人以詞中佛主稱之于作者。

  這首詞,同作者的許多詞一樣,寫得深入淺出,功力非凡?;{雖傷感低沉,而境界卻大,感慨亦深。結末三字句作小頓,接著九字句又大開,更顯得一往奔放,淋漓盡致,為同期花間詞人不能與之比擬的藝術珍品。


【賞析三】

  李煜(937——978),初名從嘉,字重光,號鐘隱,又號蓮峰居士。南唐中主李璟第六子。彭城(今江蘇徐州)人。宋建隆二年(961年)在金陵即位,在位十五年,世稱李后主。他嗣位的時候,南唐已奉宋正朔,茍安于江南一隅。宋開寶七年(974年),宋太祖屢次遣人詔其北上,均辭不去。同年十月,宋兵南下攻金陵。明年十一月城破,后主肉袒出降,被俘到汴京,封違命侯。太宗即位,進封隴西郡公。太平興國三年(978年)七夕是他四十二歲生日,宋太宗恨他有“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之詞,命人在宴會上下牽機藥將他毒死。追封吳王,葬洛陽邙山。(以上摘自熊衣洪編《中國歷代文學大觀?隋唐五代文學》北京燕山出版社)《烏夜啼》此調原為唐教坊曲,又名《相見歡》、《秋夜月》、《上西樓》,共三十六字,上片平韻,下片兩仄韻兩平韻。詩人李煜身為亡國之君,自然“亡國之音哀以思”。“情動于衷而形于言。”這“哀之痛”與“思之切”作為文學家,必然要通過詞作予以表現。李煜在《烏夜啼》中,就將亡國之痛與人生的無限悵恨寄寓在對暮春殘景的描繪中。全詞如下: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起句“ 林花謝了春紅 ”,詞作首先托出詞人的傷春惜花之情。“林花”即滿林花樹。“謝”即凋謝。“春紅”代代指春天的花。“太匆匆”即花開短促。這句是說春天來了,林花開了,卻又很快凋謝。接著一句“太匆匆”,表明“謝”得太快。“匆匆”以此表現出詞人傷春惜花之情??墒?,或許是“天有不測風云”,本來生命歷程就不長的林花,“屋漏偏遭連夜雨”,“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突然而來,這不但表明了“太匆匆”的因由,也說明許多事情是難以預料的,甚至也是無奈的。要注意的是這句中的“朝”與“晚”,“雨”與“風”的對舉運用,卻是很妙。在對舉中,不但延展了時間和間空,而且也為詞作營造了凄風苦雨的氛圍。外來的打擊,促使林花“謝”得更快。其中,“無奈”一詞,不但把“林花”擬人化,而且暗示了詞人以花寫人,或借花之美表現事物之美。因為,在詞人李煜心里,好好的南唐就如這林花一樣,正是春暖花開時節,卻在“朝來寒雨晚來風”下就衰敗了。在詞人面對現實處境,也只好“無奈”。詞的上片,表面看來是寫環境,實則“寓情于景”,在自然的描寫中,蘊含詞人的情感思緒——既是嘆花,也是自嘆,更是嘆國。

  接著下片寫道:“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胭脂淚”指女子的眼淚,因為女子臉上搽有胭脂淚水流經臉頰時沾上胭脂的紅色。下片,詞人轉入抒情,以擬人化的手法,形象而生動地表現自己與林花之間的依依惜別之情。 “胭脂淚”,呼應上片“林花謝了春紅”一句,是從杜甫《曲江對雨》詩“林花著雨胭脂濕”變化而來。“胭脂”這里是指林花在雨后的鮮艷的顏色,這里詞人用來比喻美好的事物。“淚”有杜甫“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中的“淚”一樣的審美效果。“相留醉”中的“醉”不是說喝酒而醉,而是如癡如醉、陶醉之意。這里,詞人把自己與花二合一,真有此時不知道我為花,或是花為我,誰留住誰都是必要的。詞人用一個“相”字修飾“醉”,寫出彼此如醉如癡、眷戀難舍的情態給描繪出來。接下里“幾時重”,即何時再度相會。這里意義就與“相見時難別亦難”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人總是盼望相聚,但相聚了卻更怕分離,此時此刻,真有“花落人亡”的傷感。因而,詞的結句從意義上推進一層:“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長恨“指人之離恨。”長東“指水之東流。這里,詞人用水流比喻情感。就是說,人生的離恨和傷感就如永不停息的江水一樣,滔滔滾滾,無窮無盡。這里,詞人以水喻情,不但表現詩人的情感深長悠遠,憂愁離恨難以忘記,而且在水的時空延伸中提高了詞的審美境界,這不但給讀者以審美想象余地,而且提高了詩歌審美效果。

  總之,這首詞借景抒情,在形象的描繪之中,含蓄而深刻地表現出詞人亡國之恨,別離之憂。同時,這首詞也表現出言簡意深,意象明朗,清韻悠悠,婉轉含蓄,意蘊深刻的特點。


【賞析四】

  這首詞即景抒情,通過傷春來抒發亡國亡家之痛。詞人將春花凋謝,水長東流這類自然界的規律與”人生長恨“相比照,實乃歷經悲酸所悟,正如王國維所說的:”眼界始大,感慨遂深“了。

  詞的上闋寫景以暮春時節,雨打風吹,落紅無數,春去匆匆,喻帝王生活之消散,作畫之短暫,表達了一種無可奈何之心境。首句”林花謝了春紅“,似純然寫景,卻是景中含情,”春紅“,既代表著美好季節,又代表著美好之色彩。春花不全紅,紅是艷色,故以紅代表所有春花。如此美好的景物,卻落得”謝了“之結局,情之哀切, 不言自明。”了“字作為語助詞,有完成義,是加重語氣之口吻,既表現林花”完了“的現狀,又是詞人的沉重嘆惋。接下去”太匆匆“三字,以淺顯的口語,把自己對生命無常和人生的挫折之悲濃縮于其中,著一”太“字,使前句所喚起的嘆惋之情更為強烈。末句”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句,以九字長句,直敘林花匆匆謝去之因,實乃大自然風雨相摧之故。此句是描述暮春實景之景語,也暗喻南唐國亡緣于外力打擊,是情語。”朝“、”晚“二字,是朝朝暮暮之意。”寒雨“的”寒“字,點出了”雨“之冷酷。”風“字雖未及”寒“,但晚來之風,又有寒雨相伴,其寒不言而喻。朝朝暮暮,雨打風吹,”林花“又如何能不過早盡落呢?寥寥數字,不獨告知了”春紅“落盡之氣候原因,透出了風風雨雨數量之多,對花摧殘之久、打擊之重,且把”無奈“二字寫足了。失意人偏遇失意物,嘆”林花“,宛然也是自嘆了。詞的上闋雖然是狀客觀之景物,卻借”太匆匆“、”無奈“諸詞,使句意染上了主觀情調。

  詞的下闋轉寫對”林花“的眷戀之情,暗喻人事,抒發了好景不現、失國難復之恨。首句”胭脂淚“,用擬人手法,女子臉抹胭脂,淚流過臉即成”胭脂淚“。這是承”林花謝了春紅“句,語意雙關。就花而言指朝暮風雨俱侵,雨打落紅,狀如胭脂之淚,是藝術聯想。就人而言,則是流年憂患哀傷,泣血成淚。事實上,李煜不正是在那”朝來寒雨晚來風“——宋兵縱馬挺戟的脅迫下,倉皇辭廟的嗎?花本無淚,此淚,當是李煜”以血書者“之淚,是他”以我觀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使然。此句雖從杜甫《曲江對雨》詩中”林花著雨胭脂濕“來,卻凄涼纏綿,無跡可求,更耐人涵詠。下面接以”相留醉“句,繾綣多情。”相留“二字,有的版本作”留人“,究竟花自留,花留人,抑或人留花?花自不甘凋零,落花自欲人戀,人自惜憐殘英,體味詞意,當皆有之。”醉“字尤傳神,寫出了人花依依如癡似醉的情狀。這兩句,也是對風雨無情,美景難再之哀嘆,所以下文繼之以疑問句式,提出了”幾時重“之問。”幾時重“,是盼重而又知其不可能,寫出了無可奈何的心情。末句是三字短句的緊迫急促之轉折,一氣呵成逼出了”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的九字長嘆。在節奏上,音節頓挫,”東“字與前面的”紅“、”匆“、”風“、”重“字協韻,聲情合一,韻律感強。句式上,與前一個九字長句遙遙相應,同為連貫的二四三式九字句,一波三折,凝重而又一往無還,如開閘之水,洶涌澎湃。章法上,與前一個九字句相類,同是前面諸句的總結。當無情的風雨如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時,”相留醉“所表現的情意、”幾時重“所流露的冀望,便只剩下滔滔一片無盡無休的長恨了。此句氣象極為闊大,與《虞美人》詞結尾之”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九字十分相似,都以東流之水來表現悲愁之綿綿無盡,都以畫面、時空之拓展與延伸,展現愁恨之無涯;都以凈化了的感情、濃縮了的語言,負荷起超過字面含義的更豐富的思想,成為千古名句。但此句以”恨“比作”水“,將喻體與本體同納一句之內,”人生長恨“與”水長東“兩”長“相疊,音節上頓挫轉折,奔放中更多沉郁。兩句各有千秋。

  這首詞是李煜從自己亡國之痛中提煉出來的人生哲理,是他在特定環境中產生的特有情感。但由于其豐富、充實的內涵,把個人感情與自然現象熔于一起的藝術表達方式,以及對人生經歷的抽象和高度的概括,卻使它遠遠超過了李煜自身情感的樊籬,而具有普遍的意義。


【賞析五】

  ”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這一個九字的長句,前六字寫”恨“,后三字寫”水“,江水滔滔滾滾,無窮無盡,猶如人生長恨之綿綿無期。詞的開頭至”幾時重“ 各句,層層蓄水,這末一句閘門忽開,滿腹愁恨一下全傾瀉了出來。前面含蓄委婉,似”不著一字,盡得風流“,叫人低回流連;末句似”只著一字,境界全出“,令人魂動心驚。

  ”林花謝了春紅“,一開始從林花著筆,但絕不只是寫林花。林花是春天最美好的事物,春紅是春天最美麗的顏色。這樣美好的事物、美好的顏色,突然間竟自”謝了“,多么令人惋惜感嘆。不僅林花是如此,自然界一切有生命的事物也是如此,社會人事也莫不如此。此所謂”一物一事,引而申之,觸類多通。“(周濟《宋四家詞選序》)宇宙萬物雖然紛繁復雜,但由于人類的聯想作用,許多事物可以類比,自然景物與社會人事可以相通。在后主看來,好端端的一個南唐之頃刻衰敗,不正象林花之突然凋謝嗎?這林花的形象中,深深寄托著亡國的悲傷。短短的六個字中,包容著極深廣的內容。這便是所謂取一于萬而涵蓋萬有。杜甫《曲江》”風飄萬點正愁人“,晏殊《破陣子》”荷花落盡紅英“,表現的都是對有情之生命面臨衰敗之際的哀惋感嘆之情,但都沒有后主這句的感情深厚。”謝了“二字中所表現的惋惜感嘆之情本已十分強烈,然猶嫌言不盡意,復又于其后加上”太匆匆“三字著力形容,使惋惜感嘆之情更加突出。林花凋謝,這本是有情之生命的必然結果,但如果沒有凄風苦雨的摧殘,也不至于象這樣”太匆匆“。所以作者接著寫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這個九字的長句,來說明林花之所以匆匆凋謝的原因。由對林花的惋惜感嘆之情,轉到對風雨的怨恨之情。林花是美麗的,但又是柔弱的,朝是雨打,晚是風吹,風風雨雨,何能消受?《紅樓夢》里林黛玉的《葬花詞》中寫道:”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明媚鮮妍能幾時,一朝飄泊難尋覓。“和后主的這句詞描寫的情景十分相似。李后主以花比喻一切美好的事物(當然也包括人的美好生命),這就具有更豐富的內容。林花易謝是自然規律,而朝雨晚風也是自然規律。人無回天之力,既不能常護花而不使之零落,也不能擋住風雨對花的摧殘,這便是這個九字句中”無奈“二字的含義。無力回天任風雨,自然只有”無可奈何花落去“了。面對美好事物之殞落,而又愛莫能助,其情該是何等痛苦難堪。所以接著便由寫花的零落,轉到寫人思想感情之痛苦。”胭脂淚“三字是由花轉入寫人的交接點。胭脂,是林花著雨的鮮艷顏色,它指代的是美好的花,象喻的是美好的人生,美好的事物。淚,就花而言,是”梨花一枝春帶雨“的”雨“;就人而言,是”感時花濺淚“的”淚“?;ㄖ甑为q人之淚點,人之淚點猶花之雨滴。雨淚交流,物我同一,不知何者為物,何者為我,何者為雨,何者為淚,其狀物抒情真是傳神入妙。”相留醉“三字,含蓄蘊藉,情意婉轉。醉,非指酒醉,而是如癡如醉之意。相留醉,是寫人與花互相留戀到了如癡如醉的情境。林花帶雨如淚,對美好的人生留戀不忍離去,而人則淚流如雨,對花這樣美好的事物難舍難分。人與花如此之多情,但又不能永日相守,”流水落花春去也“,水流去也,花落去也,春歸去也,而人亦將亡也?;洳荒苤亻_,人亡不可復生,花落人亡之后,”幾時重“呢?那是永遠不會重合了。永遠不會重合,那不是此恨綿綿無絕期嗎?于是詞人發出了深深的哀嘆:”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這一個九字的長句,前六字寫”恨“,后三字寫”水“,江水滔滔滾滾,無窮無盡,猶如人生長恨之綿綿無期。詞的開頭至”幾時重“各句,層層蓄水,這末一句閘門忽開,滿腹愁恨一下全傾瀉了出來。前面含蓄委婉,似”不著一字,盡得風流“,叫人低回流連;末句似”只著一字,境界全出“,令人魂動心驚。

  王國維《人間詞話》說后主詞”儼有釋迦、基督擔荷人類罪惡之意“,這是一句比擬之詞。后主詞中所寫的雖是個人失去故國的痛苦,但卻另有一種博大深厚的思想感情。即如這首《相見歡》,寫的只是林花,實際象喻著一切美好的事物;寫的只是個人的悲哀,但又不局限于一己之悲哀,詞的形象所表現的是對人生無常、世事多變、年華易逝的無可奈何的種種復雜情緒,這種情緒遠遠超出了自己的”身世之戚“,有著更普遍、更廣泛的內容,好象包容了人類所有的悲哀。而這一點正如同釋迦、基督之”擔荷人類罪惡“一樣。王國維這句話是對后主詞思想內容的深刻評價。就從這首詞來看,王氏的評語是確有見地的。

“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崩铎稀肚迤綐贰吩姆g與賞析

【原文】

  別來春半,觸目柔腸斷。

  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

  雁來音信無憑,路遙歸夢難成。

  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


【譯文】

  離別以來,春天已經過去一半,映入目中的景色掠起愁腸寸斷。就象白雪飄飛的階下落梅一樣零亂,把它拂去了又飄灑得一身滿滿。

  鴻雁已經飛回而音信毫無依憑,路途遙遠夢中要回去也難形成。離別的愁恨正象春天的野草,越行越遠它越是繁生。


【賞析一】

  這首《清平樂》,表現了作者在惱人的春色中,觸景生情,思念離家在外的親人的情景。

  詞中說,分別以來,此時已進入了春季過半的時節,舉目所見,沒有一處不勾起他難過的心情,使他覺得好象肝腸都快要斷了。作者就這樣開門見山地寫出了特定的環境和心情。使他最為觸目傷情的莫過于那臺階(砌)下的落梅了。那白色的梅花從樹上紛紛飄落,令人心煩意亂。而他站在樹下,陷入沉思已經很久了。他就像是站在花雨之中,一會兒身上就撒滿了落花,剛剛用手拂拭干凈,隨即又披滿一身。“砌下落梅”兩句,既寫了時當春半,使人腸斷的景致,也寫了久立花下,離愁滿懷的情緒。紛亂的落花,使人聯想到愁緒的煩亂,落花拂了還滿,又使人聯想到離愁縈懷,排遣不開。作者把白梅的落花比作雪花,突出了一個“亂”字,花落在身上,拂之不盡,突出了一個“還”字,這就在看來平常的景物中,寄寓了作者特有的感情。

  他久久地站在花下的原因,是在思念遠方的親人。“雁來”兩句把他的思念具體化了。原來他在盼信,并希望能在夢中見到親人。古代有大雁傳書的故事。西漢時,蘇武出使北方,被匈奴扣留多年。但他堅貞不屈。漢昭帝派使臣要匈奴釋放蘇武,匈奴謊說蘇武已死。使臣知蘇武未死,假稱皇帝曾射下大雁,雁足上系有蘇武的書信說他正在匈奴的某地。匈奴聽了,只得將蘇武放回。所以作者說,他看到大雁橫空飛過,為它沒有給自己帶來書信而感到失望。他又設想,和親人在夢中相會,但“路遙歸夢難成”,距離實在是太遙遠了,恐怕他的親人在夢中也難以回來。古人認為人們在夢境中往往是相通的。對方作不成“歸夢”,自己也就夢不到對方了。夢中一見都不可能,更不叫人更思念萬分。這就強烈地表現了作者的思念之切。

  他懷著這種心情,向遠處望去,望著那遍地滋生的春草,突然發現,“離恨卻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卻如”,正像的意思。“更行更遠”是說無論走得多么遠,自己心中的“離恨”就像那無邊無際、滋生不已的春草。無論人走到哪里,它們都在眼前,使人無法擺脫。這個結句,比喻淺顯生動,而且通過形象給人以離恨無窮無盡、有增無已的感覺,使這首詞讀起來顯得意味深長。

  全詞以離愁別恨為中心,線索明晰而內蘊,上下兩片渾成一體而又層層遞進,感情的抒發和情緒的渲染都十分到位。作者手法自然,筆力透徹,尤其在喻象上獨到而別致,使這首詞具備了不同凡品的藝術魅力。


【賞析二】

  《清平樂·別來春半》是五代十國時期南唐后主李煜的詞作。

  這是懷人念遠、憂思難禁之作,一般認為是作者牽記其弟李從善入宋不得歸,故觸景生情而作。上片點出春暮及相別時間,那落了一身還滿的雪梅正像愁之欲去還來;而下片由彼方措意,說從善留宋難歸,托雁捎信無憑,心中所懷的離恨,就好比越走越遠還生的春草那樣無邊無際。兩者相形,倍覺愁腸寸斷的凄苦和離恨常伴的幽怨。歇拍兩句從動態寫出離恨的隨人而遠,尤顯生動,為人所稱。


【賞析三】

  李煜(九三七——九七八),字重光,五代時期南唐中主李璟第六子,公元九六一年繼位于金陵(今江蘇省南京市),歷史上稱他為南唐后主。他在位十五年。公元九七五年,宋滅南唐,他被俘虜到汴京(今河南省開封市),過著囚徒一般的生活。他擅長音樂、書法、繪畫,尤以詞著名。他前期的詞,主要寫宮廷的享樂生活;被俘以后,大都抒寫失去昔日生活的悲痛。他的詞,語言清新,形象豐滿,藝術性相當高。

  這首《清平樂》,表現了作者在惱人的春色中,觸景生情,思念離家在外的親人的情景。

  分別以來,現在已進入了春季過半的時節,舉目所見,沒有一處不勾起他難過的心情,使他覺得好象肝腸都快要斷了。作者就這樣開門見山地寫出了特定的環境和心情。使他最為觸目傷情的莫過于那臺階(砌)下的落梅了。那白色的梅花從樹上紛紛飄落,令人心煩意亂。而他站在樹下,陷入沉思已經很久了。他就象是站在花雨之中,一會兒身上就撒滿了落花,剛剛用手拂拭干凈,隨即又披滿一身。“砌下落梅”兩句,既寫了時當春半,使人腸斷的景致,也寫了久立花下,離愁滿懷的情緒。紛亂的落花,使人聯想到愁緒的煩亂,落花拂了還滿,又使人聯想到離愁縈懷,排遣不開。作者把白梅的落花比作雪花,突出了一個“亂”字,花落在身上,拂之不盡,突出了一個“還”字,這就在看來平常的景物中,寄寓了作者特有的感情。

  他為什么久久地站在花下呢?他在思念遠方的親人。“雁來”兩句把他的思念具體化了。原來他在盼信,并希望能在夢中見到親人。古代有大雁傳書的故事。西漢時,蘇武出使北方,被匈奴扣留多年。但他堅貞不屈。漢昭帝派使臣要匈奴釋放蘇武,匈奴謊說蘇武已死。使臣知蘇武未死,假稱皇帝曾射下大雁,雁足上系有蘇武的書信說他正在匈奴的某地。匈奴聽了,只得將蘇武放回。所以作者說,他看到大雁橫空飛過,為它沒有給自己帶來書信而感到失望。他又設想,和親人在夢中相會,但“路遙歸夢難成”,距離實在是太遙遠了,恐怕他的親人在夢中也難以回來。古人認為人們在夢境中往往是相通的。對方作不成“歸夢”,自己也就夢不到對方了。夢中一見都不可能,豈不叫人更思念萬分嗎?這就強烈地表現了作者的思念之切。

  他懷著這種心情,向遠處望去,望著那遍地滋生的春草,突然發現,“離恨卻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卻如”,正象的意思。“更行更遠”是說無論走得多么遠,自己心中的“離恨”不就象那無邊無際、滋生不已的春草嗎?無論你走到哪里,它們都在你的眼前,使你無法擺脫!這個結句,比喻淺顯生動,而且通過形象給人以離恨無窮無盡、有增無已的感覺,使這首詞讀起來顯得意味深長。

  公元九七一年秋,李煜派弟弟李從善去宋朝進貢,被扣留在汴京。九七四年,李煜請求宋太祖讓從善回國,未獲允許。據說李煜非常想念他,常常痛哭。這首詞有可能是從善入宋的第二年春天,李煜為思念他而作的。


【賞析四】

  此詞一說系后主乾德四年(966)其弟從善入宋久不得歸,因思念而作。如其可信,則上片不妨可視為就己方落筆,點出春暮及相別時間,那落了一身還滿的雪梅正像愁之欲去還來;而下片可看作由彼方措意,說從善留宋難歸,托雁捎信無憑,心中所懷的離恨,就好比越走越遠還生的春草那樣無邊無際。兩者相形,倍覺愁腸寸斷的凄苦和離恨常伴的幽怨。歇拍兩句從動態寫出離恨的隨人而遠,尤顯生動,為人所稱。

  劈頭一個“別”字,領起全文,結出腸斷之由,發出懷人之音。“砌下”二句,承“觸目”二字而來。“砌下”即階下:“落梅如雪”,一片潔白。白梅為梅花品種之一,花開較晚,故春已過半,猶有花俏。“如雪亂”,是說落梅之多。梅白如雪,盡為冷色,畫面的冷寂,色調的愁慘,不正是寓示著人生的哀傷、離情的悲涼么?“亂”字尤語意雙關。此時思緒之亂決不亞于落梅之亂。“拂了一身還滿面”,亦以象征手法表達自己掃不盡的離愁。梅花越落越多,而離愁亦拂去仍來。一筆兩到,于婉曲回環中見出情思。這兩句,詞人巧妙地將感時傷別的抽象之愁緒,與大自然融為一體,構成一個天真純情的藝術造型?;ㄏ戮昧賾俨蝗?,落梅如雪,一身潔白,是個深情的懷人形象,境界很高潔,拂了還滿,而又潔白如雪,十分純潔?!痘ㄩg集》中就難以找到這樣的詞境和格調。

  下闋仍承“別來”二字,加倍寫出離愁。古人有雁足傳書的故事。“雁來音訊無憑”是說雁來了,信沒來;雁歸了,而人未歸。“路遙歸夢難成”,從對方難成歸夢說起,是深一層的寫法。極寫離人道途之遠,欲歸未能。信亦無,夢亦無,剩下的只有情天長恨了,于是逼出結尾二句:“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把懷人的情思比作遠連天邊的春草,正在不斷地繁衍滋生?!冻o。招隱士》云:“王孫游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樂府《相和歌辭。飲馬長城窟行》云:“青青河畔草,綿綿思遠道。”白居易《賦得古原草送別》則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遠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詩家習慣用春草以賦離情。李煜則用以入詞,用了“更行”、“更遠”、“還生”三外簡短的詞句,將復迭和層遞等修辭手法交織于一句,以春草的隨處生長比離恨的綿綿不盡,委婉,深沉,余思不盡。“春草”既是喻象,又是景象,更是心象。隨著它的“更行列遠”,向天涯之盡頭,拓開了人的視野和時空的距離。人走得愈遠,空間的距離拉得愈大,春草也就蔓延得更多,直至視野盡處那一片虛化了的,模糊了的空間。詞人的滿腔離愁別緒,也隨之化入了漫漫大氣,離情之深,無可言狀了。這種虛實相生的手法,使形象化入漫漫時空,促人深思聯想,與《虞美人》中“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句,有異曲同工之妙。秦少游《八六子》詞所寫的“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刬盡還生”,就是化用李煜此詞。


【賞析五】

  上片點出春暮及相別時間,那落了一身還滿的雪梅正像愁之欲去還來;而下片由彼方措意,說從善留宋難歸,托雁捎信無憑,心中所懷的離恨,就好比越走越遠還生的春草那樣無邊無際。兩者相形,倍覺愁腸寸斷的凄苦和離恨常伴的幽怨。

  歇拍兩句從動態寫出離恨的隨人而遠,尤顯生動,為人所稱。

“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垂淚對宮娥?!崩铎稀镀脐囎印吩姆g與賞析

【原文】

  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

  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鬢消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垂淚對宮娥。


【譯文】

  開基創業四十年的國家,縱橫三千里地的土地山河;鑲鳳的殿閣,雕龍的宮樓連接著云天;名貴的花卉,珍奇的樹木,恰似煙霧擁聚,藤蘿交纏,我生長在這里,哪里曉得什麼刀兵戰事!一朝變成了被迫俯首稱臣的俘虜,此后??!我的腰圍將會像當年沈約那樣消減下去,鬢發也將會如潘岳那樣一片斑白。最難堪的是辭別太廟的時刻,教坊的樂隊還大吹大擂的奏起離別之歌。我只有淚流滿面,對著身邊侍候的宮娥。


【賞析一】

  上片回顧掌國時的繁華逸樂:那四十年來的家國根基;三千里地的遼闊疆域,竟都沉浸在一片享樂安逸之中。“幾曾識干戈”既是其不知珍惜的結果,同時也是淪為臣虜的根本原因。

  下片記敘肉袒出降后的痛定思痛:一旦做了俘虜,人很快就消瘦了。而最難忘卻的是亡國的那一天,以前經常在我身邊轉悠的那些人都倉皇逃命去了,倒是宮娥們還能象泰坦尼克號上的樂手,在滅頂之災到來前不離不棄。


【賞析二】

  這是李煜降宋之際的詞作。上片寫南唐曾有的繁華,建國四十余年,國土三千里地,居住的樓閣高聳入云霄,庭內花繁樹茂。這片繁榮的土地,幾曾經歷過戰亂的侵擾。幾句話,看似只是平平無奇的寫實,但卻飽含了多少對故國的自豪與留戀。“幾曾識干戈”,更抒發了多少自責與悔恨。下片寫國破。“一旦”二字承上片“幾曾”之句意,筆鋒一疊,而悔恨之意更甚。終有一天國破家亡,人不由得消瘦蒼老,尤其是拜別祖先的那天,匆忙之中,偏偏又聽到教坊里演奏別離的曲子,又增傷感,不禁面對宮女慟哭垂淚。

  此詞上片寫繁華下片寫亡國,由建國寫到亡國,極盛轉而極衰,極喜而后極悲。中間用“幾曾”“一旦”二詞貫穿轉折,轉得不露痕跡,卻有千鈞之力,悔恨之情溢于言表。作者以階下囚的身份對亡國往事作痛定思痛之想,自然不勝感慨系之。此詞回顧事國時的繁華逸樂:那四十年來的家國基業;三千里地的遼闊疆域,竟都沉浸在一片享樂安逸之中。“幾曾識干戈”既是其不知珍惜的結果,同時也是淪為臣虜的原因。記敘離別故國時哭辭宗廟的情景,寫來尤為沉痛慘怛。其事雖見載于《東坡志林》但出自后主之手,更覺凄慘苦澀,不失為一個喪國之君內心的痛苦自白。


【賞析三】

  《破陣子》是李煜被宋俘虜以后,回首往事,痛心疾首之作。這首詞應是詞人亡國被浮北上途中所作或亡國之后的早期作品。全詞分上下兩片。

  上片寫對亡國俘虜前宮廷愜意生活的回首。從今憶昔,今昔對比,無限悲哀悔恨,無顏面對三千里山河。首句“四十年來家國”道出南唐經過李昇、李璟、李煜祖孫三代的統治經營已有四十年了。“三千里地山河”寫出國土之遼闊,山河之壯美,江南之地之富饒繁華。這“四十年”之“時”、“三千里”之“空”,對仗工整,一實一虛,時空呼應,運用得非常大氣而巧妙。“鳳閣龍樓連霄漢”直寫宮廷建筑之精美,氣勢之巍峨磅礴。“玉樹瓊枝作煙蘿”寫出宮廷花草樹木的絕美名貴。作為一國之主的詞人在這仿佛仙境般的國度里過著奢華愜意的宮廷生活,詞人“幾曾識干戈”。這一句包含著詞人無限的感傷與痛惜之情,因為詞人舞文弄墨,不懂兵事,荒蕪國事,沉迷道事,醉心艷事,而今這悔與惜皆不堪回首,真可謂“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

  下片寫亡國俘虜后的愁苦不堪的心境。“一旦歸為臣虜”詞人從人間仙境墜入痛苦的深淵,由一國之君轉瞬成為階下囚。尷尬出降那刻骨銘心的一幕,至今猶在目前。長年生活在宮廷、貴為國主的李煜,不知道戰爭意味著什么,也壓根想不到“干戈”會讓他成為俘虜。習慣了別人在他面前稱臣叩拜,一旦自己變成了任人宰割的“臣虜”,他怎么也無法接受這樣殘酷的現實。這天壤之別使得詩人“沈腰潘鬢銷磨”。“沈腰”暗喻詞人自己像沈約一樣,瘦得腰細得使皮革腰帶常常移孔,而“潘鬢”則暗喻詞人自己像潘岳一樣,年紀不到四十卻見鬢出銀絲、早生華發。詞人連用兩個典故,來描寫其愁苦凄楚的心境,人憔悴消瘦了,鬢發也開始變白了。從外貌的變化寫出了內心極度的痛苦。三國時的蜀后主劉禪被俘后表示樂不思蜀,未嘗不是一種自我保護的策略。而李煜卻念念不忘他的家國、山河、宮殿,很容易招致殺身之禍。“最是倉皇辭廟日”描寫就要離開祖先和祖先所開創的“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了,詩人怎能不痛徹心肺呢?“教坊猶奏別離歌”是說在詩人辭廟這最痛苦最難堪的時刻,沒有也不可能有老百姓踏足的教坊,還在演奏別離傷情的樂曲。這反映出昔日歌舞升平的生活,更反襯出他倉皇出離時的凄慘悲涼的心境。“揮淚對宮娥”表明不得不開始為它國臣虜的昔日一國之主能與之道別的只有宮娥,而他的文臣武將又在哪里呢?

  這首詞語言通俗、凝煉、淺顯、直抒胸臆,筆勢流暢,具有使讀者感同身受的藝術魅力。結構上前四句極力鋪陳故國河山、宮殿樓閣的壯麗輝煌,至歇陡轉,結構的裂變反映出詞人命運的劇烈變化,文情相得益彰。下片轉寫歸為臣虜之后的處境。他不便直說生活的困窘、心情的惡劣,只以外貌的變化來含蓄表現。據《宋史 · 南唐世家》記載,李煜被俘入宋后曾向宋太宗訴說生活貧困,太宗知道后增加了他的月俸??梢姰敃r李煜被俘后不僅行動上受監視,精神折磨,物質生活也不寬裕。發白腰瘦,既是精神的折磨所致,也未嘗不是物質生活的匱乏導致“營養不良”。最后三句,又由眼前折回過去,臨別南唐時的情景仍歷歷在目。當初擁有時覺得平平常常,現在一旦被人奪去,內心的屈辱傷可想而知。他忘不了“倉皇”離開金陵時的慘痛情景,那是他從天堂掉進地獄的關口。蘇軾曾責怪李煜離開金陵時本應該向其國民謝罪,而不應該“垂淚對宮娥”。對宮娥垂淚,是李煜當時真情實事的寫照,也符合他懦弱的性格。如果在詞的末尾來一番政治說教或懺悔,那既不符合李煜的性格,藝術上也索然無味。就寫詞而言,這是至情至性的真切流露。


【賞析四】

  這首詞是寫作者亡國之前的奢侈安逸,亡國之時的倉皇失措,做臣虜時的屈辱痛苦。

  上片前四句寫故國的繁華景象,近四十年的基業,幾千里的遼闊疆域,高聳入云的殿宇樓閣,庭內花繁樹茂,一片美好的景象。“幾曾識干戈?”寫如此富饒的國土,幾曾受過戰亂?上片看起來平淡的寫實,滲透出作者對自己故國的自豪和眷戀,可是這樣一個讓作者引以為豪的國家,卻也免不了亡國的境地,而且是亡在自己手上,作者心中的自責與痛惜躍然紙上。

  下片寫亡國之后的悲痛與屈辱,以至衣帶漸寬,鬢生華發。由作者自身的外貌描寫,寫出了當時作者的內心有多么悲痛。難忘匆忙辭別祖廟時聽到的那教坊演奏的離別之曲,更是心痛,禁不住面對昔日宮女淚如雨下。

  這首詞是李后主所有作品里我最喜歡的一首。我可以想像他當時去拜別祖廟時愧對祖宗的自責,雖然他不是一個好皇帝,但是他的詞名垂千古,他工書法,善繪畫,精音律……一代才子卻生在皇家,身負國家榮辱,父輩厚望,人民的期望,可他卻無心政事,以致成為一個亡國之君。他的詞感情真摯,不做作,對宮娥都可以感情深厚淚灑兩行,他是一個善良的人。


【賞析五】

  結構上前四句極力鋪陳故國河山、宮殿樓閣的壯麗輝煌,至歇陡轉,結構的裂變反映出詞人命運的劇烈變化,文情相得益彰。

  下片轉寫歸為臣虜之后的處境。他不便直說生活的困窘、心情的惡劣,只以外貌的變化來含蓄表現。據《宋史 · 南唐世家》記載,李煜被俘入宋后曾向宋太宗訴說生活貧困,太宗知道后增加了他的月俸??梢姰敃r李煜被俘后不僅行動上受監視,精神折磨,物質生活也不寬裕。發白腰瘦,既是精神的折磨所致,也未嘗不是物質生活的匱乏導致“營養不良”。最后三句,又由眼前折回過去,臨別南唐時的情景仍歷歷在目。當初擁有時覺得平平常常,現在一旦被人奪去,內心的屈辱傷可想而知。他忘不了“倉皇”離開金陵時的慘痛情景,那是他從天堂掉進地獄的關口。蘇軾曾責怪李煜離開金陵時本應該向其國民謝罪,而不應該“垂淚對宮娥”。對宮娥垂淚,是李煜當時真情實事的寫照,也符合他懦弱的性格。如果在詞的末尾來一番政治說教或懺悔,那既不符合李煜的性格,藝術上也索然無味。

“金鎖已沉埋,壯氣蒿萊。晚涼天凈月華開?!崩铎稀独颂陨场吩姆g與賞析

【原文】

  往事只堪哀,對景難排。秋風庭院蘚侵階。一任珠簾閑不卷,終日誰來。

  金鎖已沉埋,壯氣蒿萊。晚涼天凈月華開。想得玉樓瑤殿影,空照秦淮。


【譯文】

  悲哀的往事實在難以排遣。苔蘚長滿秋風庭院,任它朱簾不卷,反正沒有人來。

  已是國被家亡了,從前做皇帝的一切都埋沒在蒿萊之中。晚涼天靜,滿天月色,想見遠方的金陵,那些過去屬于我的宮殿的影子,還照在秦淮河的清波里,只是人去殿空!


【賞析一】

  詞的上片,寫在裊裊秋風中,庭院苔蘚侵滿臺階和一任珠簾終日不卷這兩個視覺意象和弦,推出了第三個意象的弦外之意:“終日誰來?”我們可以想見其庭院荒涼、凄清無人之情;孤獨郁悶、亡國喪家之哀,如何深重而難以排遣,這與當年“晚妝初了明肌雪,春殿嬪娥魚貫列”之歡樂盛事相比較,無疑有天淵之別??梢娖?ldquo;甚哀”之“往事”中,必然積淀著、包孕著多少風流倜儻、賞心樂事,令人思索,逗人遐想。

  下片一開始以“金鎖”和“壯氣”這樣的豪放之詞起領,似乎與上片風格不諧和,但是詞的藝術生命力,就寄寓于這些曲折、幽微和奇崛處。其實,這是詩人為了藝術地展現自己面對著國破家亡情境也曾想有一番作為,胸膛里跳動過一顆悲憤不馴之雄心。“金鎖”即“金鎖鏈”,這句借指南唐抗宋的失敗。眼前嚴峻的現實是,劍折銳銷,沉埋如糞土。昔日的一腔熱血、滿腹豪情,都灑遍荒野肥勁草了。接著“晚涼天凈月華開”一句,可謂靜穆之極。夜色如水,長空如洗,一輪華月冉冉運行,顯得多么神秘寧靜而肅穆,有一種超凡脫俗、悵望無極之情致。其中深含的隱性意蘊,大有“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之人生感喟。但是,李后主畢竟是一個往事難忘、悲哀難排的被俘之人。他在想象中念念難忘的情景,仍然是取自己的切身體驗。華月空照秦淮河畔,那雕闌玉砌的宮殿樓閣,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月光,拖著長長的月影投入河中。這兒以月光的永恒,襯托人間繁華的短暫,具有深厚的歷史感和人生的苦難感。正是這種“空照秦淮”的人生感慨,它“形象地向生命有限的人類顯現”了它無限的詩意光輝,從而才有可能走向人心的最深處,化為每一個人心中感知到、嘴中說不出的“集體無意識”,使這首詞具有生生不息和蓬勃的藝術感染力量。


【賞析二】

  這首詞是后主被俘虜到汴京后所作的。一開端作者就寫到“往事只堪哀,對景難排”,直接就寫明了自己此時的心緒,回蕩在心中的是一股濃厚的悲哀,這種哀傷和酸痛的往昔遭遇是牽連在一起的,其程度已到了面對眼前的景物,也是難以排遣。緊接著后主寫到自己的情景,是緊扣上句中的“景”,來對“難排”作具體的解釋。“秋風庭院蘚侵階。一行珠簾閑不卷,終日誰來”這是后主在汴京的生活環境,住處有庭院,庭院中到處是苔蘚,以至于侵上了臺階,沒有心情去整理窗簾,任其散亂在那里,居住空寂,從早到晚到沒有人來。據宋人王铚《默記》中記載,后主在汴京的住處,有一個年老的士卒看守門戶,這個門卒奉守北宋皇帝的旨意,監禁后主,不能讓后主和外人接觸。所以沒有人上門來看望或拜訪后主。上闕主要是抒發后主心中難以言明的痛楚。雖然在一開始就點明了往事不堪回首,那些春花秋月般的往事只能鉤起作者無限的悲哀。下面是具體描寫自己面對景物無法排遣痛楚的原因。苔蘚侵臺,珠簾散亂,無人問津,這種環境給后主帶來的酸痛、寂寞、哀傷等等情緒,恐怕不是回憶往事那種悲傷所能比擬,蘊藏在后主心中的更多更豐富的痛苦經歷,都賦予了這些苔蘚侵臺、珠簾散亂、無人問津的冷寂、凄慘的景物之中了。

  下闕開端,后主先著眼于往事所帶來的哀傷。“金鎖已沉埋,壯氣蒿萊”“金鎖”指的是用來封鎖長江的鐵鎖鏈,三國時吳國曾經使用鐵索橫江的辦法來抗拒西晉的軍隊,最后以失敗而告終。在此借指南唐抗拒北宋軍隊的敗績。“壯氣”指的是金陵王氣的黯然和抗拒宋軍壯志的消失。這里后主點明了為什么“往事只堪哀”,即就是國家的喪亡。緊接著,后主的又轉到了對眼前景物和想象的描寫。“晚涼天靜月華開。想得玉樓瑤殿影,空照秦淮”到了晚上,天上無云,月光照耀。在那輪牽引相思的月光下,后主腦海中又泛出了自己在金陵城中的玉樓瑤殿,不過朱顏已改,昔日精美如同仙人所居的宮殿現在只能徒然地把身影投在秦淮河上了。下闕主要是寫后主在面對“晚涼天靜月華開”時的神思。既有對于亡國的悲痛,也有喪家的憂傷,情感深婉而凄涼。

  這首詞可以這樣概括,上闕主要是寫白天的場景,提出了往事,只是一點就過,大部分筆力用在眼前景物,心中的悲傷不是眼前的景物所能派遣,更何況眼前的只是那些更加令人酸痛的景物,抒發后主在囚禁生活中酸痛、寂寞、哀傷等等種種情緒。下闕主要表達白天所力圖掩蓋的對于往事的悲哀,卻是沒有抵住月亮的引誘,在這風靜無云月華明亮的時刻,隱藏在內心深處的亡國喪家的深痛最終還是不能抑制地抒發出來,通過亡國喪家的回顧和想象月下往昔宮殿的情景,把內心深處那股濃厚的情感表現得深婉而凄涼??偟膩碚f,這首次寫出了李煜在汴京被拘禁的痛苦生活,也寫出了他懷念故國的痛苦心情。


【賞析三】

  起句“往事只堪哀”,將全篇基調定出,并凝結到一個“哀”字上。這“哀”是如此深重,以至于“對景難排”。本來“對景難排”就在說無人可以傾訴,只好獨自面對景物,希望能作排遣,在訴說哀痛深重的同時,已有孤獨之意。由此拈出“難”,是說孤苦之深,面對景物也無法排遣。更接以“秋風庭院蘚侵階”,用苔蘚滿地寫無人造訪,用庭院秋風寫空曠凄涼,景色已然寂寞,孤苦唯見深重。

  這樣便將人的孤獨寫得很具體,很形象,那內心的哀傷,非但是“難排”“對景”更是徒然增痛而已。時當秋天,是枯索蕭瑟之季;身在庭院,有高墻圍困之難。而在這小院中,秋風吹過,樹葉黃落,唯一的綠色就是蔓延生長的苔蘚,那層暗綠一直爬到了進入堂室的臺階上,看著令人心酸。劉禹錫《陋室銘》有“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的名句,表現高逸脫俗的文人雅趣。這里寫苔蘚,是說生活的孤寂,在寒瑟的秋天雖有這一點綠色,卻是長年沒有人行走的痕跡,尤增悲哀。

  于是作者“一任珠簾閑不卷”,既然“終日”都無人來。“一桁”寫索性,不是痛快的豪放,而是無奈的放棄。“閑”寫門簾長垂的狀態,實指自己百無聊賴的生活處境,既不是“一簾風月閑”(《長相思》)的悠閑,也不是“同醉與閑平,詩隨羯鼓成”(《菩薩蠻》)的閑散。上片就眼前景物而寫孤苦的凄涼心境。

  下片轉折而起,以“金鎖已沉埋,壯氣蒿萊”悲悼國家破滅、身陷為虜的遭遇。想當年,身為君主,群臣俯首,宮娥簇擁,有過頤指氣使的威嚴,有過春花雪月的風流,而所有的繁華與富貴都一起隨著金陵的陷落而煙消云散,化為了烏有。此時徘徊庭院,往事無限,看秋夜天高,秋月澄明,那金陵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卻不再是往日的氣象。南唐已破滅,君主成囚虜,秋月還是那輪秋月,只是“空照秦淮”而已。

  這里的“玉樓瑤殿影”,可以分作兩層理解。第一層是指秦淮河邊的舊時宮苑,映照在月光下,投影在河水中,卻是有樓影而無人影,重在一個“照”字。第二層是指神話傳說中的月宮,華麗壯觀卻虛無縹緲,就像此刻記憶中的故國宮苑,重在一個“空”。就第一層講,作者是憑著想象回到舊地,就第二層講,則作者是在當地望月而遙寄哀思。這兩層意思就將一人而兩地的情思通過一輪秋月糅合到一起,“空照”不僅在秦淮的樓閣,也在汴京的人一心。“空照”的感受中有無盡的心酸與哀苦。


【賞析四】

  此詞為入宋后抒寫幽閉時心情。

  “往事只堪哀”,是說想起往事就悲哀,而不是說想起悲哀的往事。后主被俘入宋后,總是難忘故國的“往事”?!队菝廊恕吩~說“往事知多少”;《菩薩蠻》詞說“往事已成空”,可見他的“往事”是指過去歡樂“往事”。如今觸目皆悲,所以想起歡樂的往事,更倍增傷感。開篇流露的是幸福的失落感,接下來表現的是沉重的孤獨感。庭院長滿了苔蘚,可見環境的極度荒涼冷清。室內也是死氣沉沉。珠簾不卷,既是無人卷,也是無心卷簾。戶外荒涼,觸目腸斷,不如呆在室內消磨時光??砷L期龜縮幽閉一室,內心的孤獨還是不能排解。他在期盼人來,期盼著與人交流、傾訴,可等待“終日”,不見人來,也無人敢來。據宋人王铚《默記》記載,后主在汴京開封的住處,每天都有“一老卒守門”,并“有旨不得與外人接”。李煜在汴京,實質是被軟禁的囚徒。他明明知道沒有人愿意來看望,也沒有人敢來看望,卻偏偏說“終日”有“誰來 ”。他是在失望中期盼,在期盼中絕望。這就是李后主的心態。

  在極度孤獨中度日的李煜,打發時光、排遣苦悶的最好方式是回憶往事。金劍沉埋于廢墟,壯氣消沉于荒草,復國的機會與可能是一點兒也沒有了,只好任命吧!就這樣過一天算一天吧!

  上片寫的是白天,下片寫晚上,晚涼天靜,月華普照,全詞的境界閃出一絲亮色,主人公的心情也為之開朗??蛇@月亮已非故鄉之月,就像建安時期王粲《登樓賦》所說的“雖信美而吾土”。于是他由月亮想到當年月光照耀下的秦淮河畔的故國宮殿。但玉樓瑤殿已非我有,明月照得再亮,也只能徒增傷感。后主總是這么執著地留戀過去,故國成了他解不開的情結。故國情結是他后期詞作的一大主題,也是他打發孤獨寂寞時光的一副強心劑。但故國情結并不能解脫心中的屈辱與痛苦。他靠回憶過去打發時光??墒且坏倪^去的往事中回到現實,又痛苦不堪。這樣周而復始,后主深深地陷入了無法解開的心理怪圈。


【賞析五】

  這首詞寫當前的孤寂,與往日的繁華相對,不過不是直接道出,而是借景抒情。

  上片景色“秋風庭院蘚侵階”,寫得寒瑟凄慘;下片景色“晚涼天凈月華開”,雖然清冷,卻是一片澄明。這兩處景色,一明一暗,又一在白日,一在夜晚,就構成了雙重的聯系。在格調上是現在與過去的對比,在時間上則是日以繼夜的相承。因此,“對景難排”不僅是說眼前景,而且是指所有的景物,無論四季,無論日夜,都不能為孤苦的作者排遣悲哀,不說“往事只堪哀”,用其他的話也是無法表達出悲哀的。

“別時容易見時難?!崩铎稀独颂陨?簾外雨潺潺》原文翻譯與賞析

【原文】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譯文】

  門簾外傳來雨聲潺潺,濃郁的春意又要凋殘。羅織的錦被受不住五更時的冷寒。只有迷夢中忘掉自身是羈旅之客,才能享受片時的歡娛。獨自一人在太陽下山時在高樓上倚靠欄桿遙望遠方,因為想到舊時擁有的無限江山,心中便會泛起無限傷感。離別它是容易的,再要見到它就很艱難。像流失的江水凋落的紅花跟春天一起回去也,今昔對比,一是天上一是人間。


【賞析一】

  據《西清詩話》謂此詞是作者去世前不久所寫:“南唐李后主歸朝后,每懷江國,且念嬪妾散落,郁郁不自聊,嘗作長短句云‘簾外雨潺潺……’含思凄惋,未幾下世。”從此詞低沉悲愴的基調中,透露出這個亡國之君綿綿不盡的故土之思,可以說這是一支宛轉凄苦的哀歌。

  上片用倒敘,先寫夢醒再寫夢中。起首說五更夢回,薄薄的羅衾擋不住晨寒的侵襲。簾外,是潺潺不斷的春雨,是寂寞零落的殘春;這種境地使他倍增凄苦之感。“夢里”兩句,回過來追憶夢中情事,睡夢里好象忘記自己身為俘虜,似乎還在故國華美的宮殿里,貪戀著片刻的歡娛,可是夢醒以后,“想得玉樓瑤殿影,空照秦淮”(《浪淘沙》),卻加倍地感到痛苦。

  過片三句自為呼應。說“獨自莫憑欄”,是因為“憑欄”而不見“無限江山”,又將引起“無限傷感”。“別時容易見時難”,是當時常用的語言?!额伿霞矣?middot;風操》有“別易會難”之句,曹丕《燕歌行》中也說“別日何易會日難”。然而作者所說的“別”,并不僅僅指親友之間,而主要是與故國“無限江山”分別;至于“見時難”,即指亡國以后,不可能見到故土的悲哀之感,這也就是他不敢憑欄的原因。在另一首《虞美人》詞中,他說:“憑欄半日獨無言,依舊竹聲新月似當年。”眼前綠竹眉月,還一似當年,但故人、故土,不可復見,“憑欄”只能引起內心無限痛楚,這和“獨自莫憑欄”意思相仿。

  “流水”兩句,嘆息春歸何處。張泌《浣溪沙》有“天上人間何處去,舊歡新夢覺來時”之句,“天上人間”,是說相隔遙遠,不知其處。這是指春,也兼指人。詞人長嘆水流花落,春去人逝,故國一去難返,無由相見。

  這首詞,情真意切、哀婉動人,深刻地表現了詞人的亡國之痛和囚徒之悲,生動地刻畫了一個亡國之君的藝術形象。正如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所說:“李重光之詞,神秀也。詞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金荃、浣花,能有此氣象耶?”李煜后期詞反映了他亡國以后囚居生涯中的??嘈那?,確實是“眼界始大,感慨遂深”。且能以白描手法訴說內心的極度痛苦,具有撼動讀者心靈的驚人藝術魅力。本詞就是一個顯著的例子。


【賞析二】

  這首詞是李煜降宋后被擄到汴京軟禁時所作的,表達了對故國、家園和往日美好生活的無限追思,反映出詞人從一國之君淪為階下之囚的凄涼心境。

  詞的上片,以倒敘起始,描寫夢醒之后的所聞:簾垂夜深,潺潺的雨聲透過簾櫳,不斷地傳入耳中;眼看那美好的春光,在這潺潺雨聲的伴和之下,即將成為過去。詞寫晚春深夜,雨聲潺潺,表現出無限惜春、傷春之情,環境是清苦的,情調是凄楚的。特別是這“春意闌珊”,既是眼前節令的實況,又是國家衰亡、個人的生命亦即將完結的象征。如此情景,又怎能不引起詞人心頭的陣陣悲涼呢?更何況又是在“五更寒”的這樣一個時刻! 五更的寒冷,即使身蓋羅衾,也抵擋不住,忍耐不了。故“羅衾不耐五更寒”,是在寫夢醒后之所感。這“感”,首先是感覺到五更時天氣的奇寒,而這樣的奇寒,又是通過“羅衾不耐”來表現的。這是古典詩詞中常用的一種借外物以抒寫王觀感受的藝術手法。岑參寫八月胡地的奇寒云:“散入珠簾濕羅幕,狐裘不暖錦衾薄”(《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就是這種手法的成功運用。其次,更為重要的是,這不僅是寫身寒,而且是寫心寒;身寒終究有個極限,并可盡量設法抵御和忍耐,而心寒——心頭的悲涼,則是無限的,無法忍受的了。 古人論詞的結構,妙在斷斷續續,不接而接。“羅衾不耐五更寒”句,就具有如此之妙。它與下面兩句,一寫夢后,一寫夢中,看似不接,實則詞意緊緊相接。寫夢后的“羅衾不耐五更寒”,既是突出了夢后內心的悲涼,又為描寫夢中的情景作了鋪墊:既然夢醒之后是如此痛苦悲涼,那么,還不如長夢不醒了。因為“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只有在夢里,才能忘記自己是“客”——南唐的亡國君,大宋的階下囚,也只有在夢里,才能享受到那片刻的歡樂。這種以夢后之苦去與夢中之樂相映襯,從而更見夢后之苦的可憎與夢中之樂的可愛的寫法,確實是很高明的??上?,夢中之樂是虛幻的,夢后之苦是實在的、殘酷的,并且,不管主觀上如何貪戀那夢中之樂,終究不過是“一響”而已。這樣寫進一步突出了國亡被俘后處境的可悲可憐。

  詞的下片,起曰:“獨自莫憑欄”。“獨自”,說明詞人的孤獨;“莫憑欄”,則是因為憑欄遠眺,是為了要看到昔日的宮闕閣樓,以滿足思念故國之情,然而,汴京距金陵甚遠,中間有“無限關山”的阻隔,因而只能是欲見不得,徒喚奈何而已。更何況這“無限關山”,也不再是南唐的國土,而是宋朝的屬地,看到這已經淪喪的國土和易主的江山,豈不是只能增加心中的悲苦嗎?所以,“莫憑欄”,不是詞人不想憑欄,而是不能憑欄,是為避免思見故國而勾起無限悲苦所采取的一種強制行動,這種心緒實際上更為凄楚、更為悲涼。

  “別時容易見時難”——“別時”,指當初投降被俘,辭別金陵,被押往汴京之時;“見時”,指現在囚禁汴京,思念故國,欲再重見舊地之時。前者“容易”后者“難”,在這一易一難的鮮明對照之中,蘊含著詞人多少故國的情思,夾雜著多少傷心和悔恨??!要知道,這里的“別”,不是暫時的別離,而是永久的別離,因而也是人世間最為痛苦的別離,更何況這樣的別離是如何的“容易”——國家竟是那樣輕而易舉的就滅亡了,這豈不是痛上加痛嗎?這樣的難于再見,不就是對詞人的死刑宣判嗎?

  文學作品的藝術力量在于真實而同時又具有普遍性。宋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后集卷三十九引《復齋漫錄》說:“《顏氏家訓》云:‘別易會難,古今所重。江南餞送,下泣言離。北間風俗,不屑此事,歧路言離,歡笑分首。’李后主蓋用此語耳。故長短句云:‘別時容易見時難’。”由此可見,“別時容易見時難”,既是李煜獨特經歷和思想感情的真實表現,也是對普遍存在的離愁別恨的高度概括,這又正是它千百年來能夠打動讀者的原因。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詞意凄絕,充溢著無可奈何的情緒。這里詞人以生動的比喻,進一步把集合著悲涼、痛苦、傷心、悔恨,交織著絕望與希望的感情,推向了高潮。落紅逐水流,春光已逝去,世事變化急速,好景一去不復返。從前在“天上”過著自在自由的帝王生活,而今在“人間”卻是暗無天日的俘虜生活,一天一地,差別是何等巨大!這種從“天上”降到“人間”,亦即由至高無上的皇帝成為被人輕賤的俘虜的生活巨變,對李煜個人來說,是個悲劇,但也正是這樣的特殊經歷,給李煜的創作帶來了活力。一方面,被囚禁、被侮辱的“人間”生活,使他的內心極其痛苦,并得以在創作中極其真實的表現出來,使作品具有感情上的動人力量;另一方面,從帝王到俘虜的生活經歷雖然是李煜所特有的,但經歷生活的巨變卻是一般人也常有的,這就使得那些雖然沒有李煜那樣獨特經歷的人,也能受到感染,從而使作品獲得了長久的生命力。


【賞析三】

  這首詞是李煜降宋后被擄到汴京軟禁時所作的,作于他死前不久,表達了對故國、家園和往日美好生活的無限追思,反映出詞人從一國之君淪為階下之囚的凄涼心境。

  詞的上片,采用了倒敘的手法,描寫夢醒之后的所聞及感情上的急劇波動。夢是潛意識的心靈投影,夢是自由而模糊的感情聯想。詞中正是通過“夢里”的“貪歡”,把詞人內心深處雖然微弱但卻不甘心死亡的生存意志藝術地表現出來了。夢里暫時忘卻了俘虜的身份,貪戀著片刻的歡愉。但美夢易醒,簾外潺潺春雨、陣陣春寒驚醒了美夢,使詞人重又回到了真實人生的凄涼景況中來。夢里夢外的巨大反差其實也是今昔兩種生活的對比,是作為一國之君和階下之囚的對比。寫夢中之“歡”,夢中越歡,夢醒越苦;不著悲、愁等字眼,但悲苦之情可以想見。“春意闌珊”,既是眼前節令的實況,又是國家衰亡、個人的生命亦即將完結的象征。如此情景,又怎能不引起詞人心頭的陣陣悲涼呢?更何況又是在“五更寒”的這樣一個時刻!五更的寒冷,即使身蓋羅衾,也抵擋不住,忍耐不了。這是在寫夢醒后之所感。這是在寫身寒,更是在寫心寒;身寒終究有個極限,并可盡量設法抵御和忍耐,而心寒——心頭的悲涼,則是無限的,無法忍受的了。

  “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只有在夢里,才能忘記自己是“客”——南唐的亡國君,大宋的階下囚,也只有在夢里,才能享受到那片刻的歡樂??上?,夢中之樂是虛幻的,并且,不管主觀上如何貪戀那夢中之樂,終究不過是“一響”而已。這樣寫進一步突出了國亡被俘后處境的可悲可憐。

  下片寫憑欄時對人生的留戀。“獨自莫憑欄,無限關山”。“獨自”,說明詞人的孤獨;“莫憑欄”是說不要憑欄,因為憑欄而望故國江山,會引起無限傷感,令人無以面對。然而,汴京距金陵甚遠,中間有“無限關山”的阻隔,因而只能是欲見不得,徒喚奈何而已。更何況這“無限江山”,也不再是南唐的國土,而是宋朝的屬地,看到這已經淪喪的國土和易主的江山,豈不是只能增加心中的悲苦嗎?這種心緒實際上更為凄楚、更為悲涼。降宋后被擄到汴京,告別舊都金陵是多么難舍難離。這里卻說“別時容易”,可見“容易”是為了突出一別之后再見之難;“見時難”似也包含著好景難再,韶華已逝的感慨。“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就象水自長流、花自飄落,春天自要歸去,人生的春天也已完結,一“去”字包含了多少留戀、惋惜、哀痛和滄桑。昔日人上君的地位和今日階下囚的遭遇就象一個天上、一個人間般遙不可及。“天上人間”暗指今昔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際遇。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詞意凄絕,充溢著無可奈何的情緒。這里詞人以生動的比喻,進一步把集合著悲涼、痛苦、傷心、悔恨,交織著絕望與希望的感情,推向了高潮。由至高無上的皇帝成為被人輕賤的俘虜的生活巨變,對李煜個人來說,是個悲劇,但也正是這樣的特殊經歷,給李煜的創作帶來了活力。一方面,被囚禁、被侮辱的“人間”生活,使他的內心極其痛苦,并得以在創作中極其真實的表現出來,使作品具有感情上的動人力量;另一方面,從帝王到俘虜的生活經歷雖然是李煜所特有的,但經歷生活的巨變卻是一般人也常有的,這就使得那些雖然沒有李煜那樣獨特經歷的人,也能受到感染,從而使作品獲得了長久的生命力。杰出的詩篇總是“真實情感”和“人類情感”的歷史統一,兩者互為包孕和超越。“真實情感”和“人類情感”的歷史統一,兩者互為包孕和超越。“真實情感”一定要升到“人類情感”的美學高度,才能使自己的這種人生體驗激志廣大讀者心靈的共鳴、震蕩。

  這首詞,情真意切、哀婉動人,真可謂“語語沉痛,字字淚珠,以歌當哭,千古哀音”。深刻地表現了詞人的亡國之痛和囚徒之悲,生動地刻劃了一個亡國之君的藝術形象。詞的格調悲壯,意境深遠,突破了花間詞派的風格,所以王國維評價:“詞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變伶工之詞而為士大夫之詞。”


【賞析四】

  李煜(937——978)字重光,初名從嘉,號鐘隱、蓮蓬居士。南唐元宗李璟第六子,公元961年(北宋建隆二年)繼位,史稱后主。南唐杰出詞人。公元975年(開寶八年),破國而降宋,到了汴京,被封為“右千牛衛”上將軍、“違命侯”。宋太宗即位,進隴西郡公。后為宋太宗毒死。李煜在政治上庸而無能,但其藝術才華卻卓絕非凡。李煜工書法,善繪畫,精音律,尤以詞的成就最高,被譽為“千古詞帝”。李煜《浪淘沙·簾外雨潺潺》是其代表作之一。

  詞作上片首先寫道:“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潺潺”形容雨聲。“闌珊”即衰殘。這兩句的意思是說,門簾外傳來雨聲潺潺,濃郁的春意又要凋殘。詞人首先描寫了環境,營造了一種凄清的氛圍。“春意闌珊”不但表明半夜時分寒氣襲人,更主要的是暗示了美好的事物即將衰落。接著寫道:“羅衾不耐五更寒。”“羅衾”指絲綢做的被子。“不耐”即受不了。意思是說,羅織的錦被受不住五更時的冷寒。上兩句寫“簾外”,這一句寫室內,寫了“春意闌珊”而“五更寒”的感受。這里,不但表明了自然環境的寒意,也表現了詩人內心凄涼的感受。所以,詞人接著說:“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身是客”指被拘汴京,客居他鄉。“一晌”即一會兒,片刻。“貪歡”指貪戀夢境中的歡樂。意思是還說,只有迷夢中忘掉自身是羈旅之客,才能享受片時的歡娛。詞人通過寫夢境來表現自己的情感,也就是在虛幻中求得片刻的滿足??梢哉f,更表現出詞人內心的痛苦與悲傷。我們回過頭來看,上片中,首先寫了夢后事——簾外雨,五更寒,接著寫了夢中事——忘卻身份,一晌貪歡。詞人運用倒裝手法,把夢中夢后進行了對比。在對比中,不但表現了今夕的巨大變化,而且突出了現實處境的凄涼。

  下片首句寫道:“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 “江山”指南唐河山。“莫”字即“不要”之意,“莫憑欄”,即不要靠著欄桿。在中國古代詩詞中,登高望遠,望遠思鄉。詩人的意思是說,現在已經處于如此凄涼的環境中,已經夠傷感,夠痛苦的了,如果在“憑欄”遠望,故國江山引起無限傷感,真是雪上加霜了,我哪能承受得了啊。“無限江山”即指詞人筆下的“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別時容易見時難”就是說離開容易,而今要回去就艱難了。當然,這是詞人對故國之思,也是對自己處境的傷感。所以,在這樣的背景下,詞人寫道:“流水落花春去也。” 意思是說,像流失的江水凋落的紅花跟春天一起逝去。這里,也比喻美好事物的衰落逝去。在詞人看來,“流水落花春去”就是昔日的江山、美好的生活的失去,而今不再是“春花秋月何時了”,而是“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的無限感慨。在寫作方法上,“流水落花春去”與上片“春意闌珊”相呼應。最后寫道:“天上人間。”這里語出張泌的《浣溪沙》中的“天上人間何處去,舊歡新夢覺來時”之句。“天上人間”是說相隔遙遠。詞人用“天上人間”,也許是說,原來生活就如天堂般一樣富麗堂皇,而今“囚禁”于此,過著“日夕只以眼淚洗面”的軟禁生活;也許是說,通過“天上人間”暗示了詞人的最后歸宿。……總之,詞人結尾用“天上人間”很妙,不但給人以無盡的想象空間,而且引發人思索,真有“言有盡而意無窮”的審美效果。

  在藝術上,首先,真切感受,自然明凈,含蓄深沉。其次,意象含蓄,境界開闊;再次,音韻和諧,流暢自然。第四,前后呼應,情感推進。


【賞析五】

  宋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前集卷五十九引《西清詩話》云:“南唐李后主歸朝后,每懷江國,且念嬪妾散落,郁郁不自聊,嘗作長短句云:‘簾外雨潺潺’云云,含思凄惋,未幾下世。”由此可知,詞作于他死前不久??梢哉f是李煜后期詞的代表作之一。

  詞的上片,以倒敘起始,描寫夢醒之后的所聞:簾垂夜深,潺潺的雨聲透過簾櫳,不斷地傳入耳中;眼看那美好的春光,在這潺潺雨聲的伴和之下,即將成為過去。詞寫晚春深夜,雨聲潺潺,表現出無限惜春、傷春之情,環境是清苦的,情調是凄楚的。特別是這“春意闌珊”,既是眼前節令的實況,又是國家衰亡、個人的生命亦即將完結的象征。如此情景,又怎能不引起詞人心頭的陣陣悲涼呢?更何況又是在“五更寒”的這樣一個時刻!

  五更的寒冷,即使身蓋羅衾,也抵擋不住,忍耐不了。故“羅衾不耐五更寒”,是在寫夢醒后之所感。這“感”,首先是感覺到五更時天氣的奇寒,而這樣的奇寒,又是通過“羅衾不耐”來表現的。這是古典詩詞中常用的一種借外物以抒寫王觀感受的藝術手法。岑參寫八月胡地的奇寒云:“散入珠簾濕羅幕,狐裘不暖錦衾薄”(《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就是這種手法的成功運用。其次,更為重要的是,這不僅是寫身寒,而且是寫心寒;身寒終究有個極限,并可盡量設法抵御和忍耐,而心寒——心頭的悲涼,則是無限的,無法忍受的了。

  古人論詞的結構,妙在斷斷續續,不接而接。“羅衾不耐五更寒”句,就具有如此之妙。它與下面兩句,一寫夢后,一寫夢中,看似不接,實則詞意緊緊相接。寫夢后的“羅衾不耐五更寒”,既是突出了夢后內心的悲涼,又為描寫夢中的情景作了鋪墊:既然夢醒之后是如此痛苦悲涼,那么,還不如長夢不醒了。因為“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只有在夢里,才能忘記自己是“客”——南唐的亡國君,大宋的階下囚,也只有在夢里,才能享受到那片刻的歡樂。這種以夢后之苦去與夢中之樂相映襯,從而更見夢后之苦的可憎與夢中之樂的可愛的寫法,確實是很高明的??上?,夢中之樂是虛幻的,夢后之苦是實在的、殘酷的,并且,不管主觀上如何貪戀那夢中之樂,終究不過是“一晌”而已。這樣寫進一步突出了國亡被俘后處境的可悲可憐。

  詞的下片,起曰:“獨自莫憑欄”。“獨自”,說明詞人的孤獨;“莫憑欄”,則是因為憑欄遠眺,是為了要看到昔日的宮闕閣樓,以滿足思念故國之情,然而,汴京距金陵甚遠,中間有“無限關山”的阻隔,因而只能是欲見不得,徒喚奈何而已。更何況這“無限關山”,也不再是南唐的國土,而是宋朝的屬地,看到這已經淪喪的國土和易主的江山,豈不是只能增加心中的悲苦嗎?所以,“莫憑欄”,不是詞人不想憑欄,而是不能憑欄,是為避免思見故國而勾起無限悲苦所采取的一種強制行動,這種心緒實際上更為凄楚、更為悲涼。

  “別時容易見時難”——“別時”,指當初投降被俘,辭別金陵,被押往汴京之時;“見時”,指現在囚禁汴京,思念故國,欲再重見舊地之時。前者“容易”后者“難”,在這一易一難的鮮明對照之中,蘊含著詞人多少故國的情思,夾雜著多少傷心和悔恨??!要知道,這里的“別”,不是暫時的別離,而是永久的別離,因而也是人世間最為痛苦的別離,更何況這樣的別離是如何的“容易”——國家竟是那樣輕而易舉的就滅亡了,這豈不是痛上加痛嗎?這樣的難于再見,不就是對詞人的死刑宣判嗎?

  文學作品的藝術力量在于真實而同時又具有普遍性。宋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后集卷三十九引《復齋漫錄》說:“《顏氏家訓》云:‘別易會難,古今所重。江南餞送,下泣言離。北間風俗,不屑此事,歧路言離,歡笑分首。’李后主蓋用此語耳。故長短句云:‘別時容易見時難’。”由此可見,“別時容易見時難”,既是李煜獨特經歷和思想感情的真實表現,也是對普遍存在的離愁別恨的高度概括,這又正是它千百年來能夠打動讀者的原因。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詞意凄絕,充溢著無可奈何的情緒。這里詞人以生動的比喻,進一步把集合著悲涼、痛苦、傷心、悔恨,交織著絕望與希望的感情,推向了高潮。落紅逐水流,春光已逝去,世事變化急速,好景一去不復返。從前在“天上”過著自在自由的帝王生活,而今在“人間”卻是暗無天日的俘虜生活,一天一地,差別是何等巨大!這種從“天上”降到“人間”,亦即由至高無上的皇帝成為被人輕賤的俘虜的生活巨變,對李煜個人來說,是個悲劇,但也正是這樣的特殊經歷,給李煜的創作帶來了活力。一方面,被囚禁、被侮辱的“人間”生活,使他的內心極其痛苦,并得以在創作中極其真實的表現出來,使作品具有感情上的動人力量;另一方面,從帝王到俘虜的生活經歷雖然是李煜所特有的,但經歷生活的巨變卻是一般人也常有的,這就使得那些雖然沒有李煜那樣獨特經歷的人,也能受到感染,從而使作品獲得了長久的生命力。

  這首詞,情真意切、哀婉動人,深刻地表現了詞人的亡國之痛和囚徒之悲,生動地刻劃了一個亡國之君的藝術形象。正如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所說:“李重光之詞,神秀也。詞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金荃、浣花,能有此氣象耶?”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崩铎稀队菝廊恕吩姆g與賞析

【原文】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譯文】

  一年一度的春花秋月什么時候才能了結,往事又知道有多少!小樓上昨天夜里又刮來了春風,在這皓月當空的夜晚,怎承受得了回憶故國的傷痛。

  精雕細刻的欄桿、玉石砌成的臺階應該還在,只是所懷念的人已衰老。若要問我心中有多少哀愁,就像這不盡的滔滔春水滾滾東流。


【賞析一】

  這首詞,是李煜被俘到汴京后所作。開頭說,春花秋月的美好時光,何時了結。因為一看到春花秋月,就有無數往事涌上心頭,想到在南唐時欣賞春花秋月的美好日子,不堪回首,所以怕看見春花秋月。在東風吹拂的月明之夜,金陵的故國生活不堪回顧了。那里宮殿的雕欄玉砌應該還在,只是人的容貌因愁苦變得憔悴了。倘若要問有多少愁苦,恰恰象一江春水的向東流去,無窮無盡。一江指長江,用一江春水來比愁,跟南唐故國金陵在長江邊相結合,充滿懷念故國之情。宋代王绖《默記》卷上:“又后主在賜第,因七夕,命故妓作樂,聲聞于外。太宗聞之,大怒。又傳‘小樓昨夜又東風’及‘一江春水向東流’之句,并坐之,遂被禍云。‘王國維《人間詞話》:”尼采謂一切文學,余愛以血書者。后主之詞,真所謂以血書者也。宋道君皇帝(徽宗)《燕山亭》詞亦略似之。然道君不過自道身世之戚,后主則儼然有釋迦,基督擔荷人類罪惡之意,其大小固不同矣。“李煜被毒死,跟他寫這首詞有關,這真是用血寫的。所謂”有釋迦、基督擔荷人類罪惡之意“,就是說,李煜這樣的詞,不光是寫他個人的愁苦,還有極大的概括性,概括了所有具亡國之痛的人的痛苦感情:如怕看到春花秋月,怕想到過去的美好生活。再如故國的美好景物已經不堪回顧。故國的景物象雕欄玉砌等還在,但人的容顏因愁苦改變,這里還含有人事的改變,人的主奴關系的改變。再象以一江春水來比愁。整首詞正是反映了有亡國之痛的人的感情,擔負了所有這些人的感情痛苦。這正說明這首詞具有高度的概括性、代表性,這正是這首詞的杰出成就。

  宋朝陳郁《藏一話腴》:”太白(李白)曰:’請君試問東流水,別意與之誰短長。‘(《金陵酒肆留別》)江南李主曰:’問君還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略加融點,已覺精采。至寇萊公(準)則謂’愁情不斷如春水(《夜度娘》),少游(秦觀)云‘落紅萬點愁如海’(《千秋歲》),肯出于藍而勝于藍矣。“這里對這首詞用”一江春水向東流“來比愁作了評論。李白的詩句是寫別情的長可以跟東流水比,詩在金陵寫的,這個東流水是指長江。李煜的詞,是在汴京被拘禁中寫的,他看不到長江,長江成為他懷念故國的一部分。因此李白的詩是用眼前景物來作比,李煜的詞是用遠離自己的長江來作比,在這個比喻里就有懷念故國之情,情思更為深厚。再說,”一江春水向東流“,比東流水”的形象更為鮮明。又“東流水”是比“別意”的“短長”,“一江春水向東流”是比愁的無窮無盡。這是兩者的不同處,說明李煜的故國之痛更為深沉,并不是“略加融點”??軠实脑~:“日暮汀洲一望時,柔情不斷如春水。”這是用春水來比柔情,這個柔情也指別意,跟李白的句意相同,可以說是摹仿李白的詞意。“如春水”,也不能與李煜詞句相比。秦觀的詞句:“春去也,落紅萬點愁如海。”是寫“離別寬衣帶”的離情別緒,再加上傷春,加上“鏡里朱顏改”的憔悴,配上“落紅萬點”,確是名句。不過李煜的詞寫的是亡國之痛,比離情別緒更為深沉,也寫“朱顏改‘,是結合亡國之痛來的,加上”一江春水向東流“的形象鮮明壯闊,從情思到形象,也不是秦觀的詞句所能比。


【賞析二】

  這首《虞美人》充滿了悲恨激楚的感情色彩,其感情之深厚,強烈,真如滔滔江水,大有不顧一切,沖決而出之勢。一個處在刀俎之上的的亡國之君,竟敢如此大膽地抒發亡國之恨,是史所罕見的。

  李煜這種純真感情的全心傾注,大概就是王國維說的出于”赤子之心“的”天真之詞“吧,以致他為此付出了生命。法國作家繆塞說:”最美的詩歌是最絕望的詩歌,有些不朽的篇章是純粹的眼淚。“這首詞就是這樣的不朽之作。


【賞析三】

  此詞大約作于李煜歸宋后的第三年。詞中流露了不加掩飾的故國之思,據說是促使宋太宗下令毒死李煜的原因之一。那么,它等于是李煜的絕命詞了。

  全詞以問起,以答結;由問天、問人而到自問,通過凄楚中不無激越的音調和曲折回旋、流走自如的藝術結構,使作者沛然莫御的愁思貫穿始終,形成沁人心脾的美感效應。

  誠然,李煜的故國之思也許并不值得同情,他所眷念的往事離不開”雕欄玉砌“的帝王生活和朝暮私情的宮闈秘事。但這首膾炙人口的名作,在藝術上確有獨到之處:

  ”春花秋月“人多以美好,作者卻殷切企盼它早日”了“卻;小樓”東風“帶來春天的信息,卻反而引起作者”不堪回首“的嗟嘆,因為它們都勾發了作者物是人非的棖觸,跌襯出他的囚居異邦之愁,用以描寫由珠圍翠繞,烹金饌玉的江南國主一變而為長歌當哭的階下囚的作者的心境,是真切而又深刻的。

  結句”一江春水向東流“,是以水喻愁的名句,含蓄地顯示出愁思的長流不斷,無窮無盡。同它相比,劉禹錫的《竹枝調》”水流無限似儂愁“,稍嫌直率,而秦觀《江城子》”便作春江都是淚,流不盡,許多愁“,則又說得過盡,反而削弱了感人的力量。

  可以說,李煜此詞所以能引起廣泛的共鳴,在很大程度上,正有賴于結句以富有感染力和向征性的比喻,將愁思寫得既形象化,又抽象化:作者并沒有明確寫出其愁思的真實內涵——懷念昔日紙醉金迷的享樂生活,而僅僅展示了它的外部形態——”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這樣人們就很容易從中取得某種心靈上的呼應,并借用它來抒發自已類似的情感。因為人們的愁思雖然內涵各異,卻都可以具有“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那樣的外部形態。由于“形象往往大于思想”,李煜此詞便能在廣泛的范圍內產生共鳴而得以千古傳誦了。


【賞析四】

  《虞美人》是李煜的代表作,也是李后主的絕命詞。相傳他于自己生日( 七月七日)之夜(“七夕”),在寓所命故妓作樂,唱新作《虞美人》詞,聲聞于外。宋太宗聞之大怒,命人賜藥酒,將他毒死。這首詞通過今昔交錯對比,表現了一個亡國之君的無窮的哀怨。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三春花開,中秋月圓,歲月不斷更替,人生多么美好??晌疫@囚犯的苦難歲月,什么時候才能完結呢?回首往昔,身為國君,過去許許多多的事到底做得如何呢,怎么會弄到今天這步田地?據史書記載,李煜當國君時,日日縱情聲色,不理朝政,枉殺諫臣……透過此詩句,我們不難看出,這位從威赫的國君淪為階下囚的南唐后主,此時此刻的心中有的不只是悲苦憤慨,多少也有悔恨之意。

  “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茍且偷生的小樓又一次春風吹拂,春花又將怒放?;叵肫鹉咸频耐醭?、李氏的社稷——自己的故國卻早已被滅亡。詩人身居囚屋,聽著春風,望著明月,觸景生情,愁緒萬千,夜不能寐。一個“又”字,表明此情此景已多次出現,這精神上的痛苦真讓人難以忍受,透露出他內心多少凄楚和無奈!夜深人靜,倚樓遠望,只見月光如水。眼前的一切更激起他對南唐故國的深深懷念。 “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詞人在這里發出的豈止是深沉的嘆息,簡直是痛徹肺腑的呼號。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盡管“故國不堪回首”,可又不能不“回首”。這兩句就是具體寫“回首”“故國”的——故都金陵華麗的宮殿大概還在,只是那些喪國的宮女朱顏已改。這里暗含著李后主對國土更姓,山河變色的感慨!“只是”二字,極為沉重,傳達出物是人非的無限悵惘。“朱顏”一詞在這里固然具體指往日宮中的紅粉佳人,但同時又是過去一切美好事物、美好生活的象征。

  以上六句,詩人竭力將美景與悲情,往昔與當今,景物與人事的對比融為一體,尤其是通過自然的永恒和人事的滄桑的強烈對比,把蘊蓄于胸中的悲愁悔恨曲折有致地傾瀉出來,凝成最后的千古絕唱——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悲慨之情如沖出峽谷、奔向大海的滔滔江水,一發而不可收。詞人滿腔幽憤,對人生發出徹底的究詰:“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人生啊人生,不就意味著無窮無盡的悲愁么?“一江春水向東流”是以水喻愁的名句,顯示出愁思如春水的汪洋恣肆,奔放傾瀉;又如春水之不舍晝夜,長流不斷,無窮無盡。這九個字,確實把感情在升騰流動中的深度和力度表達出來了。九字句,五字仄聲,四字平聲,平仄交替,最后以兩個平聲字作結,讀來亦如春江波濤時起時伏,連綿不盡,真是聲情并茂。這最后兩句也是以問答出之,加倍突出一個“愁”字,從而又使全詞在語氣上達到前后呼應,流走自如的地步。

  作為國君,李煜無疑是失敗的;作為詞人,他卻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這首《虞美人》便是一首傳誦千古的名作。他突破了晚唐五代詞的傳統,將詞由花前月下娛樂遣興的工具,發展為歌詠人生的抒情文體。

  全詞以明凈、凝練、優美、清新的語言,運用比喻、象征、對比、設問等多種修辭手法,高度地概括和淋漓盡致地表達了詩人的真情實感。難怪前人贊譽李煜的詞是“血淚之歌”,“一字一珠”。前人吊李后主詩云:“作個才人真絕代,可憐薄命作君王。”的確,作為一個 “好聲色,不恤政事”的亡國之君,沒有什么好說的,可是作為一代詞人,他給后人留下許多驚天地泣鬼神的血淚文字,千古傳誦不衰。這首《虞美人》就是其中最為人所熟知的一篇。詞作經過精心結構的,通篇一氣盤旋,波濤起伏,又圍繞著一個中心思想,結合成諧和協調的藝術整體。在李煜之前,還沒有任何詞人能在結構藝術方面達到這樣高的成就。所以王國維說:“唐五代之詞,有句而無篇。南宋名家之詞,有篇而無句。有篇有句,惟李后主降來后之作及水叔、子瞻、少游、美成、稼軒數人而已。”(《人間詞話刪稿》)可見李煜的藝術成就有超越時代的意義。當然,更主要的還是因為他感之深,故能發之深,是感情本身起著決定性的作用。也是王國維說得好:“后主之詞,真所謂以血書者也。”這首《虞美人》充滿悲恨激楚的感情色彩,其感情之深厚、強烈,真如滔滔江水,大有不顧一切,沖決而出之勢。一個處于刀俎之上的亡國之君,竟敢如此大膽地抒發亡國之恨,是史所罕見的。李煜詞這種純真深摯感情的全心傾注,大概就是王國維說的出于“赤子之心”的“天真之詞”吧,這個特色在這首《虞美人》中表現得最為突出,以致使李煜為此付出了生命。法國作家繆塞說:“最美麗的詩歌是最絕望的詩歌,有些不朽的篇章是純粹的眼淚。”(《五月之夜》)李煜《虞美人》不正是這樣的不朽之作嗎!


【賞析五】

  作為一個“好聲色,不恤政事”的國君,李煜是失敗的;但正是亡國成就了他千古詞壇的“南面王”(清沈雄《古今詞話》語)地位。正所謂“國家不幸詩家幸,話到滄桑語始工”?!队菝廊恕肪褪乔Ч艂髡b不衰的著名詩篇。

  這首詞刻畫了強烈的故國之思,取得了驚天地泣鬼神的藝術效果。“春花秋月”這些最容易勾起人們美好聯想的事物卻使李煜倍添煩惱,他劈頭怨問蒼天:年年春花開,歲歲秋月圓,什么時候才能了結呢?一語讀來,令人不勝好奇。但只要我們設身處地去想象詞人的處境,就不難理解了:一個處于刀俎之上的亡國之君,這些美好的事物只會讓他觸景傷情,勾起對往昔美好生活的無限追思,今昔對比,徒生傷感。問天天不語,轉而自問,“往事知多少。”“往事”當指往昔為人君時的美好生活,但是一切都已消逝,化為虛幻了。自然界的春天去了又來,為什么人生的春天卻一去不復返呢?“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東風”帶來春的訊息,卻引起詞人“不堪回首”的嗟嘆,“亡國之音哀以思”,大抵只能如此吧。讓我們來想象:夜闌人靜,明月曉風,幽囚在小樓中的不眠之人,不由憑欄遠望,對著故國家園的方向,多少凄楚之情,涌上心頭,又有誰能忍受這其中的況味?一“又”字包含了多少無奈、哀痛的感情!東風又入,可見春花秋月沒有了結,還要繼續;而自己仍須茍延殘喘,歷盡苦痛折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是“月明中不堪回首故國”的倒裝。“不堪回首”,但畢竟回首了?;厥滋?ldquo;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想象中,故國的江山、舊日的宮殿都還在吧,只是物是人非,江山易主;懷想時,多少悲恨在其中。“只是”二字以嘆惋的口氣,傳達出無限悵恨之感。

  以上六句在結構上是頗具匠心的。幾度運用兩相對比和隔句呼應,反復強調自然界的輪回更替和人生的短暫易逝,富有哲理意味,感慨深沉。一二兩句春花秋月的無休無止和人間事的一去難返對比;三四兩句“又東風”和“故國不堪回首”對比;五六兩句“應猶在”和“改”對比。“又東風”、“應猶在”又呼應“何時了”;“不堪回首”、“朱顏改”又呼應“往事”。如此對比和回環,形象逼真地傳達出詞人心靈上的波濤起伏和憂思難平。

  最后,詞人的滿腔幽憤再難控制,匯成了曠世名句“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以水喻愁,可謂“前有古人,后有來者”。劉禹錫《竹枝詞》“水流無限似儂愁”,秦觀《江城子·西城楊柳弄春柔》“便作春江都是淚,流不盡,許多愁”。這些詩句或失之于輕描淡寫,或失之于直露,都沒有“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來得打動人心,所謂“真傷心人語”也。把愁思比作“一江春水”就使抽象的情感顯得形象可感。愁思如春水漲溢恣肆,奔放傾瀉;又如春水不舍晝夜,無盡東流。形式上,九個字平仄交替,讀來亦如滿江春水起伏連綿,把感情在升騰流動中的深度和力度全表達出來了。以這樣聲情并茂的詞句作結,大大增強了作品的感染力,合上書頁,讀者似也被這無盡的哀思所淹沒了。

  全詞抒寫亡國之痛,意境深遠,感情真摯,結構精妙,語言清新;詞雖短小,余味無窮。難怪王國維有如是評價:“唐五代之詞,有句而無篇。南宋名家之詞,有篇而無句。有篇有句,唯李后主降宋后之作,及永叔、子瞻、少游、美成、稼軒數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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